我蹲在地上。
腿麻了。
林秀说林翠是她姐。
林翠是爷爷的妹妹。
但他们相爱。
生了我妈。
“那封信呢?”我抬头看她。
“什么信?”
“你姐写的信。”
“爷爷没寄出去的那些。”
“是不是有一封是给林翠的?”
林秀愣了一下。
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。
黄色的。
边角都磨毛了。
“这个。”
“我在信箱里找到的。”
“你爷爷写的。”
“但收件人是林翠。”
我接过来。
手抖得厉害。
信封上写着:
槐树街17号信箱 转林翠亲启。
拆开。
里面只有一张纸。
爷爷的字迹。
歪歪扭扭的。
“翠儿:
我知道你走了。
但我还是想写。
那件旗袍我做好了。
藏在衣柜最下面。
你回来试试。”
没了。
就这几句。
“卧槽——”
我骂了一句。
“这算哪门子信啊。”
“等了这么多年。”
“就等来这个?”
林秀没说话。
她看着巷口。
风又吹过来。
冷得我直打哆嗦。
“还有一封。”
她说。
“你爷爷没写完的。”
“在我这儿。”
我瞪着她。
“搞毛啊。”
“你一次性说完行不行!”
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。
皱巴巴的。
像是被揉过又摊开。
我接过来看。
字迹跟刚才那封一样。
但写到一半就断了。
“翠儿:
我后悔了。
那天我应该追上去的。
但我没敢。
我怕你恨我。
怕你骂我。
怕你——”
后面没了。
笔迹越来越淡。
像是写到这儿突然停了。
“不是吧——”
我声音都变了。
“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写完?”
林秀点头。
“他写了很多年。”
“但每一封都只写一半。”
“因为写不下去。”
“他怕。”
“怕写完就是告别。”
我眼泪又掉下来。
蹲在地上哭。
哭得像个傻逼。
“那我妈呢?”
“她知道这些吗?”
林秀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爷爷把她当亲生女儿养。”
“但从来没提过林翠。”
“一个字都没提。”
“那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我姐临死前告诉我的。”
“她说——”
“她说她对不起你爷爷。”
“但她不后悔。”
我抬起头。
“不后悔什么?”
“不后悔生了我妈?”
“还是不后悔离开?”
林秀看着我。
眼神特别复杂。
“都有。”
“她说。”
“她这辈子最对的事。”
“就是生了你妈。”
“最错的事。”
“就是没等到你爷爷。”
巷口突然传来脚步声。
我扭头看。
是周明远。
他站在那儿。
手里拿着一个旧信封。
“小槐。”
“这封信。”
“是你妈让我转交的。”
“她说。”
“等你找到真相。”
“再打开。”
我愣住了。
我妈?
她不是死了吗?
周明远走过来。
把信递给我。
信封上写着:
林小槐亲启。
是我妈的字迹。
我手抖得更厉害了。
拆开。
里面只有一张照片。
是爷爷和林翠的合影。
背面写着:
“小槐:
这是你亲奶奶。
她叫林翠。
你爷爷叫林守拙。
他们相爱了一辈子。
但也错过了一辈子。
别怪他们。
也别怪我。
我走了。
去陪她。”
我腿一软。
直接坐在地上。
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“我真服了——”
“这都什么事啊!”
林秀蹲下来。
抱住我。
“别哭了。”
“你妈她——”
“她其实一直在等你。”
“等你长大。”
“等你明白。”
“等你找到真相。”
我抬起头。
“她在哪?”
“带我去见她。”
林秀摇头。
“来不及了。”
“她上个月走的。”
“肺癌。”
“走之前让我把信给你。”
我整个人都空了。
脑子里嗡嗡响。
原来我妈还活着。
但她走了。
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。
周明远站在旁边。
没说话。
只是看着我。
我突然想起那十二封信。
想起那个旧信箱。
想起爷爷写的那些话。
“等一封信。”
原来等的不是信。
是那个人。
但那个人永远回不来了。
我站起来。
擦了把眼泪。
“我要去她坟前看看。”
“在哪?”
林秀指了指后山。
“你爷爷旁边。”
“她说。”
“这辈子不能在一起。”
“死了也要挨着。”
我转身就走。
林秀叫住我。
“小槐——”
“那十二封信。”
“你还送吗?”
我停住脚步。
回头看她。
“送。”
“但我要先送完最后一封。”
“给我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