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走到后山。
路是土路,坑坑洼洼的。
昨晚下过雨,泥巴糊了一脚。
但我没停。
林秀跟在后面。
周明远也来了。
老裁缝拄着拐杖,走得慢。
两座坟挨着。
左边是爷爷的,墓碑上刻着“林有德”。
右边那座新一些,没刻名字。
“你妈叫苏秀芝。”
林秀说。
“她走之前说,碑上不用刻字。”
“反正也没人来看她。”
我跪下去。
膝盖砸在泥里。
疼。
“妈——”
“我叫林小槐。”
“我来给你送信了。”
我掏出那封信。
信封上写着“林小槐亲启”。
爷爷的字。
但里面的纸是新的。
打开。
“小槐:
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,妈已经不在了。
别哭。
妈这辈子没做过几件对的事。
唯一对的,就是生下你。
你爷爷是个好人。
他养大了你。
也养大了我。
我欠他一条命。
但有些事,我没法说出口。
你爸是谁?
别问了。
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,你活着。
你好好活着。
妈就放心了。”
我哭得稀里哗啦。
“卧槽!”
“你逗我呢?”
“什么叫不重要?”
“我连亲爹是谁都不知道?”
林秀拉我胳膊。
“别喊了。”
“你妈她——”
“她也不想这样。”
我甩开她。
“那谁想这样?”
“爷爷?”
“苏婉清?”
“还是你?”
林秀没说话。
周明远递了根烟。
“抽根吧。”
“冷静点。”
我接了。
点上。
呛了一口。
老裁缝走过来。
“小槐。”
“你妈她——其实一直在找你爸。”
“但没找到。”
“那人是个过路的。”
“你妈怀了你,那人跑了。”
“你爷爷才知道。”
“气得要死。”
“但还是把你妈接回来。”
“养着你。”
我蹲在坟前。
把那封信烧了。
灰飘起来。
“行。”
“这事我认了。”
“但还有十一封信。”
“我得送完。”
林秀看着我。
“你还送?”
“送。”
“送完这些信。”
“我就知道。”
“爷爷到底在等什么。”
“我妈到底在躲什么。”
“还有——”
“那个穿月白旗袍的女人。”
“到底是谁。”
林秀张了张嘴。
又闭上。
周明远说:“下一封给谁?”
“给赵德柱。”
“他还没回我。”
“那枚铜钥匙。”
“到底开什么锁。”
我站起来。
拍了拍膝盖上的泥。
转身下山。
身后。
两座坟。
安安静静。
但我知道。
有些事。
还没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