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下山的时候,天快黑了。
赵德柱的面馆还亮着灯。
我推门进去,他正擦桌子。
“来了?”他抬头看我一眼,“等你呢。”
我把那枚铜钥匙拍在桌上。
“这钥匙,到底开什么锁?”
赵德柱放下抹布,坐下来。
“你爷爷当年让我保管这钥匙。”
“他说,等有一天,有人拿着信来找我,就把钥匙给他。”
“我以为是你爷爷自己来拿。”
“没想到是你。”
“那锁呢?”我问。
赵德柱指了指后墙。
“那有个暗格。”
“锁就在那。”
我走过去。
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海报,掀开,后面有个小木门。
门上有个铜锁,刻着数字17。
我把钥匙插进去。
咔哒一声。
开了。
里面放着一个铁皮盒子。
拿出来,打开。
里面是一封信。
收件人:林小槐。
我愣了。
“你逗我呢?”
“又是给我的?”
赵德柱耸耸肩。
“我可没看过。”
我拆开信。
字迹是爷爷的。
“小槐:
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,我应该已经不在了。
别怪我藏得深。
有些事,我不敢当面说。
你妈不是我的亲生女儿,但你是我孙女,这一点,永远不变。
我年轻时做过一件错事。
苏婉清离开,是因为我。
她怀了别人的孩子,我接受不了,说了狠话。
她走的那天,我站在槐树街口,看着她上了车。
我没追。
后来我后悔了,但已经晚了。
她妹妹——也就是你外婆——写信告诉我,苏婉清生了个女儿,就是林秀。
你妈是林秀的女儿。
我收养了你妈,是因为我想赎罪。
但你妈恨我,所以她走了。
那十二封信,是我写给苏婉清的。
但我没寄出去。
因为我怕。
怕她恨我。
怕她不想见我。
后来我听说她病了,我想去看她,但没勇气。
等我有勇气的时候,她已经走了。
小槐,替我送完那些信。
告诉街坊邻居,我欠他们的,这辈子还不了,下辈子再还。
还有——槐树街17号那个信箱,是我给苏婉清设的。
钥匙我给了赵德柱。
现在,归你了。
”
我拿着信,手有点抖。
赵德柱递了杯水。
“喝口,缓缓。”
我喝了。
“妈的。”
“我爷爷真是个傻子。”
“一辈子都在等。”
“一辈子都在后悔。”
赵德柱没说话。
我把信折好,放进兜里。
“还有十封信。”
“我得送完。”
“下一封给谁?”
“给老裁缝。”
“他还没告诉我,那件藏青色中山装,到底做给谁的。”
我站起来,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回头。
“赵叔。”
“谢了。”
他摆摆手。
“别谢我。”
“你爷爷等了一辈子。”
“你替他送信。”
“也算替他活了一回。”
我走出面馆。
街上没什么人。
路灯亮了。
我摸了摸兜里的铜钥匙。
槐树街17号。
那个信箱。
现在是我的了。
但我知道。
有些锁。
钥匙也打不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