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到了江城路48号。
是个老小区，墙皮掉得厉害。
楼下有个修鞋摊，老头儿正看报纸。
“师傅，问个事。”
他抬头看我一眼。
“找人？”
“嗯，以前住这儿的，姓林。”
“林？”他想了想，“那家早搬了。”
“搬哪去了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他低下头继续看报纸。
我没动。
他又抬头。
“你是她家什么人？”
“外孙女。”
他愣了愣。
“你妈是不是叫林秀兰？”
“不是，我妈叫……”
我顿住了。
妈的，我连我妈叫什么都不知道。
爷爷从来没提过。
“你妈叫林秀芳。”老头儿说。
“你长得跟她一模一样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认识她？”
“认识。”
他叹了口气。
“她经常来这，等你外婆。”
“等我外婆？”
“对。”
“你外婆叫林秀兰，你妈叫林秀芳。”
“她们是姐妹。”
我脑子嗡嗡的。
“那我爷爷呢？”
“你爷爷？”
“他不是你亲爷爷。”
“他是你妈的……养父。”
“那你外婆呢？”
“你外婆……”
他低下头。
“你外婆早就去世了。”
“在你妈出生那年。”
我攥紧纸条。
“那封信呢？”
“什么信？”
“我爷爷写的信。”
“他写完了，但没敢寄。”
“寄给我外婆的。”
老头儿看着我。
“你爷爷的信，我见过。”
“你外婆走之前，让我转交给你妈。”
“你妈没看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她说，看了就回不去了。”
我胸口堵得慌。
“那信呢？”
“在我这儿。”
他从摊子底下摸出一个铁盒子。
递给我。
“你拿去吧。”
“你妈等了一辈子，没等到你外婆回来。”
“你爷爷等了一辈子，没等到你外婆回来。”
“你外婆等了一辈子，没等到你爷爷开口。”
“现在轮到你了。”
我打开铁盒子。
里面有一封信。
信封上写着——
“林秀兰 亲启。”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：
“我等了你一辈子。”
“你回来好不好？”
我眼泪掉下来了。
老头儿递给我一张纸巾。
“别哭了。”
“你外婆等了一辈子，没等到这封信。”
“你妈等了一辈子，没等到你外婆回来。”
“你爷爷等了一辈子，没等到你外婆开口。”
“现在你拿到了。”
“你想干嘛？”
我看着信。
“送。”
“送到哪儿？”
“送到她手里。”
“她死了。”
“那也得送。”
老头儿笑了。
“跟你妈一个样。”
我攥紧信。
转身走了。
身后传来他的声音——
“你妈住槐树街17号。”
“她一直在等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