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黑暗里。
脚底下黏糊糊的。
不知道踩到什么。
“沈建国。”那个声音又喊我名字。“你真以为你锁的是别人?”
我张嘴。
嗓子像被掐住。
“搞毛啊。”我挤出三个字。
黑暗里亮起一盏灯。
不是灯泡。
是墙缝里透出来的光。
我顺着光看过去。
墙上有张脸。
不是照片。
是真的脸。
嵌在墙里的脸。
那张脸在笑。
嘴咧开。
牙齿发黄。
“你不是老沈。”脸说。“你是我。”
我后退一步。
后背撞到墙。
墙也是软的。
“别躲。”脸说。“你躲了十年了。”
我低头看自己。
手。
胳膊。
腿。
都好好的。
但墙上那张脸。
跟我一模一样。
“不是吧。”我说。
“是。”脸说。“你锁的第一个人是你自己。”
“你喝了酒。”
“你疯了。”
“你把自己锁在墙里。”
“然后你忘了。”
“你以为你是老沈。”
“其实你是墙里的那个。”
我摸脸。
摸到疤。
但手指感觉不到。
像摸别人的脸。
“那老沈呢?”我问。
脸不笑了。
“老沈早就死了。”
“被你锁死的。”
“你锁了他。”
“然后你变成了他。”
我蹲下去。
胃里翻腾。
想吐。
吐不出来。
“你儿子。”脸又说。“他知道。”
“他知道你不是老沈。”
“所以他恨你。”
“他恨你杀了他爹。”
我抬起头。
灯光刺眼。
墙上的脸开始融化。
像蜡烛。
往下淌。
“钥匙。”脸说。“00号钥匙。”
“在你口袋里。”
“用它打开你自己的锁。”
“放我出去。”
“放我们出去。”
我摸口袋。
钥匙还在。
但手抖得厉害。
拿不住。
叮当一声。
钥匙掉在地上。
滚进墙缝。
脸笑了。
笑得很开心。
“谢谢。”脸说。“谢谢。”
墙裂开了。
裂缝越来越大。
一只手从裂缝里伸出来。
抓住我的脚踝。
然后是第二只手。
第三只手。
无数只手。
从墙里伸出来。
把我往墙里拽。
我挣扎。
但没用。
身体一点一点陷进去。
墙里很暖和。
像家。
像十年前的那个晚上。
我闭上眼。
听到儿子在喊。
“爸!”
“爸!”
不是喊我。
是喊老沈。
我睁开眼。
看到儿子站在墙外。
手里拿着00号钥匙。
“你不是我爸。”儿子说。
“你只是墙里的一把锁。”
他把钥匙插进墙上的锁孔。
一转。
咔嚓。
世界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