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醒了。
不是墙里。
是地上。
水泥地,冰凉,硌得后背疼。头顶灯泡晃悠,昏黄的光一明一暗,像在喘气。
我坐起来。
手边是00号钥匙。
儿子站在三米外,背对着我,肩膀在抖。
“你……”我嗓子干得像砂纸。“刚才……”
他转过身。
脸上没表情。眼睛红着。
“我锁了你。”他说。“但我又开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不是他。”
儿子蹲下来,盯着我。很近。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的汗味。
“墙里的声音告诉我了。”他说。“你不是老沈。你是被他锁的第一个人。”
我脑子嗡一下。
“那个人……”儿子咽了口唾沫。“是个修锁的学徒。十年前跟老沈学手艺。老沈喝醉了,把你锁在00号房间里。你想逃,撞墙,撞到头,失忆了。”
“然后老沈把你放出来,告诉你——你就是老沈。”
我摇头。
离谱。
真离谱。
但我摸脸。没疤。可照片上的人有疤。镜子里的我也有疤。
“墙里的声音还说,”儿子声音发抖。“老沈锁了那么多人,是因为他自己也疯了。他老婆跑了,儿子死了,他就开始锁人,假装他们是他的家人。”
“你……”我看着他。“你不是他儿子?”
“我不是。”
儿子掏出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是个年轻男人,抱着一个婴儿。男人脸上有疤。
和我刚才在墙里看到的脸一样。
“那是我爸。”儿子说。“老沈锁了他。十年。我爸死在墙里了。”
“你……”我张了张嘴。“你恨老沈。”
“恨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放我出来?”
儿子没说话。
他指了指我身后。
我回头。
墙上有扇门。
门开着。
里面黑漆漆的。
但有人站着。
一个女的。
穿着十年前的衣服。
她看着我。
“你醒了。”她说。
声音很轻。
像隔着一层水。
“你是谁?”我问。
“我是老沈的老婆。”她说。“也是被你锁在14号门里那个女人。”
“不对……”我脑子乱了。“你不是饿死了吗?”
“饿死的是另一个。”她笑了笑。“我活下来了。”
“因为墙里有吃的。”
“墙里?”
“对。”她指了指墙。“墙里有人。他们喂我。”
“他们?”
“那些被锁的人。”
“他们没死?”
“没死。”
“他们住在墙里。”
“像老鼠一样。”
我站起来。腿软。扶住墙。
墙是空的。
敲一下。
咚咚咚。
像有人回应。
“你……”我看着那女的。“你到底是谁?”
“我是钥匙。”她说。“00号钥匙。”
“你才是真正的老沈。”
我愣住。
“你锁了我。”她说。“你锁了所有人。你忘了自己是谁。你把自己也锁了。”
“现在你醒了。”
“该开门了。”
她伸出手。
手里有一把钥匙。
和00号一样。
“打开墙。”她说。“放他们出来。”
“然后呢?”我问。
“然后你就能想起一切。”
我接过钥匙。
手抖。
钥匙插进墙上的锁孔。
咔嚓。
墙裂了。
不是一条缝。
是整个裂开。
砖头掉下来。
灰尘呛人。
墙里有人。
很多人。
他们挤在一起。
看着我。
眼睛亮晶晶的。
像饿了很久的狼。
我真服了。
“现在怎么办?”我问。
那女的笑了笑。
“跑。”她说。
然后她推了我一把。
我往后倒。
墙里的人涌出来。
从我身上踩过去。
朝儿子扑去。
儿子没动。
只是看着我。
眼神很奇怪。
像在说——
“你终于想起来了。”
然后灯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