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摔在地上。
后背疼。
灰尘呛得我咳嗽。
墙里的人全涌出来了。
他们像蚂蚁一样爬。
手脚并用。
眼睛盯着儿子。
儿子站在走廊尽头。
没跑。
就那么站着。
灯灭了。
黑暗里全是呼吸声。
粗的。
细的。
还有人在哭。
“别过来。”我喊。
没人理我。
他们从我身上踩过去。
鞋子踩在我手上。
疼。
但我顾不上。
我摸到墙。
墙裂开了。
里面是空的。
像蜂巢。
一格一格的。
每格都有人住过的痕迹。
搪瓷缸子。
破被子。
还有照片。
我捡起一张。
照片上是个女人。
笑着。
和我妻子很像。
但不是我妻子。
“她是谁?”我问。
没人回答。
墙里的人全跑出去了。
儿子不见了。
那女的也不见了。
只有我一个人。
站在裂开的墙前。
手里攥着照片。
我真服了。
这他妈到底怎么回事。
我脑子乱成一团。
走廊里传来脚步声。
很多人。
很乱。
像在打架。
我往外走。
脚底下踩到什么。
软软的。
低头一看。
是一只鞋。
小孩的鞋。
鞋里还有脚。
断的。
我吐了。
吐在地上。
酸水。
然后我看见儿子。
他站在楼梯口。
手里拿着钥匙。
00号钥匙。
“爸,”他说。“你终于想起来了。”
“想起什么?”我吼。
“想起你是谁。”他说。
“我是你爸!”我喊。
“不。”他说。“你不是。”
“你是墙里的人。”
“你也是被锁的。”
我愣住。
摸脸。
脸上没有疤。
但照片上的人有疤。
墙里那些人都有疤。
我低头看手。
手上也有疤。
浅浅的。
像很久以前留下的。
“这不对。”我说。“我明明……”
“明明什么?”儿子打断我。“明明记得自己是锁匠?”
“那都是假的。”
“你被锁了十年。”
“你忘了。”
“现在墙塌了。”
“你该醒了。”
我摇头。
后退。
撞到墙。
墙是空的。
里面有人。
还在动。
一只手伸出来。
抓住我的脚踝。
冰凉。
“救救我。”声音说。
我低头。
看见一张脸。
满脸是疤。
眼睛浑浊。
“你是……”我哆嗦。
“我是你。”他说。
“真正的你。”
然后他笑了。
笑得很难看。
嘴咧开。
露出牙。
牙是黑的。
“卧槽。”我喊。
想跑。
但脚被拽住。
动不了。
儿子走过来。
蹲下。
看着那张脸。
“你终于肯出来了。”他说。
“我等你很久了。”
“现在该结束了。”
他从兜里掏出打火机。
啪。
点亮。
火光照亮走廊。
我看见墙里全是人。
挤在一起。
看着我。
眼睛里全是火。
儿子把打火机扔了。
火苗落在地上。
顺着油迹烧起来。
“你疯了!”我喊。
“我没疯。”儿子说。“我只是想让你记住。”
“记住你做过的事。”
“记住你是谁。”
火越来越大。
烟呛人。
我咳嗽。
眼泪流出来。
墙里的人开始叫。
尖叫声。
像老鼠。
儿子转身。
走了。
“别走!”我喊。
他没回头。
火追上他。
烧着他的衣服。
他没停。
就那么走进火里。
消失了。
我瘫在地上。
看着火。
墙里的人还在叫。
我也叫。
但没人听见。
只有火。
烧着一切。
最后我听见一个声音。
很轻。
像在耳边。
“钥匙在你手里。”
“开门。”
“放我们出去。”
我低头。
手里攥着钥匙。
00号钥匙。
但门在哪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