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那扇门。
00号。
钥匙在手心,汗津津的。
儿子喊了一声“别开”。
我回头。
走廊空荡荡的,没人。
声音是从墙里传出来的。
“爸,你听我说。”
儿子的声音很急。
“那扇门不能开。”
“开了,你就真的回不来了。”
我笑了。
“我他妈已经在这破楼里转了多少天了?”
“回不来?”
“我哪都去不了。”
墙里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儿子的声音又响起来。
“你把钥匙给我。”
“我帮你开。”
我真服了。
这什么鬼逻辑。
“你逗我呢?”我说。
“你让我把钥匙给你?”
“然后你再把我锁进去?”
墙里没声音了。
我低头看钥匙。
00号。
这把钥匙能开什么?
我慢慢走到00号门前。
门很旧,木头的,漆都掉光了。
锁眼是铜的,锈得厉害。
我把钥匙插进去。
咔嗒。
门开了。
里面很黑。
我摸到墙上的开关。
灯亮了。
是一间卧室。
不大。
有张床,有张桌子。
桌上放着一张照片。
我走过去拿起来。
照片里是一男一女。
女的挺年轻,笑得甜。
男的看着眼熟。
是我。
但不是我。
照片里的我,脸上没有疤。
我翻过来看背面。
有一行字。
“2008年,结婚纪念日。”
我手开始抖。
2008年。
十年前。
我根本不记得结过婚。
这时候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我回头。
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是那个女人。
14号门里的女人。
她看着我,笑了。
“想起来了?”她说。
我摇头。
“我根本不认识你。”
她走进来,走到桌前,拿起另一张照片。
照片里是一个小男孩。
三四岁的样子。
“这是你儿子。”她说。
“十年前,你把他锁在14号门里。”
“他饿死了。”
“然后你疯了。”
“你把自己也锁了。”
“你忘了所有事。”
我盯着照片。
小男孩的眼睛很亮。
像谁呢?
我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“那现在这个儿子是谁?”我问。
“那个给我发短信的?”
女人笑得更深了。
“那是你幻想出来的。”
“你幻想你儿子还活着。”
“你幻想他恨你。”
“你幻想他策划这一切。”
“你幻想你赎罪。”
“你幻想开门。”
“你幻想一切。”
我手里的钥匙掉在地上。
叮当。
“你从来没有离开过00号房间。”女人说。
“你一直在这里。”
“十年了。”
我低头看自己。
衣服很旧。
手上全是灰。
指甲缝里都是泥。
我慢慢走到墙边。
墙上有一面镜子。
镜子里的人,脸上全是疤。
我摸自己的脸。
没有疤。
但镜子里有。
我忽然明白了。
“所以,”我说。
“我不是老沈。”
“也不是他儿子。”
“我是那个被锁的小孩。”
“我长大了。”
“我幻想自己是老沈。”
“我幻想自己赎罪。”
“我幻想开门。”
“我幻想一切。”
女人点点头。
“你终于想起来了。”
我蹲下去。
眼泪掉在地上。
钥匙就在脚边。
00号。
我捡起来。
对着自己的胸口。
“这次,”我说。
“我真的开了。”
钥匙刺进去。
没有血。
只有光。
很亮的光。
然后我听见一个声音。
“别开。”
是儿子的声音。
“爸,别开。”
“开了就回不来了。”
我睁开眼。
钥匙还在手里。
胸口没有伤口。
女人不见了。
00号门不见了。
我站在走廊里。
手里只有一把钥匙。
编号00。
远处传来脚步声。
很重。
很多人。
我回头。
走廊尽头。
一扇门。
门上有编号。
37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