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吱呀一声开了。
周嬷嬷站在门口,月光把她影子拉得老长。
我手里的馒头差点掉地上。
“别慌。”陆衍压低声音,手按在刀柄上。
周嬷嬷没动。
就站在那,看着我们。
“小姐。”她开口,声音哑得不像话,“跟我走。”
“搞毛啊?”我脱口而出,“你追我们追到这,就为了说这个?”
“有人要杀你。”她说,“不止太太。”
“什么?”
“账本的事,老爷压不住。”周嬷嬷往前一步,“背后的人,已经派人来了。”
陆衍挡在我前面。
“凭什么信你?”他问。
周嬷嬷掀开袖子。
手臂上全是伤。
新伤旧伤叠在一起,有的还在渗血。
“太太打的。”她说,“因为我说漏了嘴。”
我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欠你娘的。”周嬷嬷放下袖子,“当年她帮我瞒过一件事,救了我一命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现在不能说。”她摇头,“但你要信我,小姐。”
陆衍盯着她。
“她怎么证明?”他问我。
我不知道。
但周嬷嬷的眼神……不像是假的。
“你娘留给你的信里,是不是提到过‘槐花’两个字?”周嬷嬷突然问。
我脑子一炸。
信里确实有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那是我的名字。”她说,“她叫我槐花。”
眼泪一下子就涌上来。
“卧槽……”我吸了吸鼻子,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周嬷嬷说,“她救过我,我也该救你。”
陆衍没说话。
我看着他。
他皱眉。
“外面多少人?”他问。
“六个。”周嬷嬷说,“都是暗桩,天亮前会搜到这。”
“能带路吗?”
“能。”
陆衍看我一眼。
“走不走?”
我咬了咬牙。
“走。”
周嬷嬷转身,走得很快。
我跟在后面,心跳得像擂鼓。
陆衍殿后。
出了破庙,冷风一吹,我打了个哆嗦。
“去哪?”我问。
“城南。”周嬷嬷低声说,“有个地方,太太找不到。”
“什么地方?”
“你娘以前住过的老宅。”
我一愣。
“不是已经被封了吗?”
“封的是正门。”周嬷嬷说,“有条暗道。”
陆衍突然拉了我一把。
“有人。”
我们三个立刻蹲下。
脚步声。
从巷子那头传来。
周嬷嬷脸色变了。
“走。”她说,“快。”
我跟着她跑。
脚底踩到碎石子,疼得厉害。
但我没停。
不能停。
停下来就是死。
拐过两个弯,周嬷嬷推开一扇破木门。
“进来。”
我们闪进去。
门关上。
黑暗里,我听到自己喘气的声音。
“安全了?”我问。
“暂时。”周嬷嬷说,“但他们迟早会找到这。”
陆衍划亮火折子。
这是个院子。
荒废的。
杂草丛生。
“你娘的屋子在后面。”周嬷嬷指着深处,“暗道的入口在床底下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你为什么现在才说?”
“因为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我之前不敢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死。”
我沉默了。
谁不怕呢。
“但现在不怕了?”陆衍问。
周嬷嬷苦笑。
“反正也活不了多久。”她说,“不如做件对的事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走吧。”陆衍说,“别浪费时间。”
我们穿过院子。
推开那扇积满灰尘的门。
屋里很乱。
东西被翻过。
“有人来过。”周嬷嬷说。
“谁?”
“不知道。”她走到床边,蹲下,“来,帮我。”
陆衍过去,两人一起把床挪开。
地板上有块木板。
掀开。
黑洞洞的。
“下去。”周嬷嬷说。
我往下看。
深不见底。
“你呢?”我问。
“我留在这。”她说,“给你们断后。”
“不行。”我急了,“一起走。”
“小姐。”她看着我,眼睛里有光,“我老了,跑不动了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拿着这个。”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,“你娘的东西,她说等你长大了给你。”
我接过来。
温热的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,“别回头。”
陆衍先跳下去。
“清漪。”他在下面喊,“下来。”
我看着周嬷嬷。
她笑了。
“活着。”她说。
我咬了咬嘴唇。
跳了下去。
黑暗里,我听到木板合上的声音。
还有脚步声。
很多人的脚步声。
然后是一声闷响。
我捂住嘴。
眼泪掉下来。
陆衍拉住我的手。
“走。”他说。
我跟着他。
在黑暗里。
一直走。
不知道走了多久。
前面突然透出光。
是出口。
我们爬出去。
外面是条小巷。
安静得很。
“安全了?”我问。
“暂时。”陆衍说。
我靠墙坐下。
手还在抖。
“她……”
“别想了。”陆衍说,“活着就是对得起她。”
我看着手里的玉佩。
背面刻着两个字。
“槐花。”
我把它攥紧。
“陆衍。”
“嗯?”
“我要查到底。”我说,“一个都不放过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我陪你。”
然后他顿了顿。
“但先找个地方住。”他说,“你这样子,撑不住。”
我点头。
站起来。
腿软。
他扶了我一把。
“走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