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蹲在修鞋摊前,半天没站起来。
跳河死的。
他脑子里就这四个字转来转去。
“大爷,你确定没认错?”老周声音有点抖。
老头没抬头,继续扎鞋底:“我在这修鞋二十三年,这条街的人我认不错。”
“那……她为什么跳河?”
老头手里的锥子停了一下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那年夏天的事,人捞上来的时候已经不行了。”
老周把照片收进口袋,站起来。腿有点软。
他走到河边,就是老头说的那条河。
河水浑得很,漂着塑料袋和烂树叶。岸边有个老头在钓鱼,一动不动的。
老周站了会儿,点了根烟。
他想起那封信。信上写的地址是城东棚户区没错,但收件人写的是“周德胜亲启”。
那是他爸的名字。
可他爸死了十年了。
信里到底写了什么?林秀兰是谁?她为什么抱着小时候的自己?
老周把烟头扔地上踩灭。
钓鱼老头回头看了他一眼:“小伙子,你踩我鱼饵了。”
老周低头一看,地上真有团红虫。
“不好意思。”他蹲下来,“大爷,跟你打听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林秀兰,以前住这附近的。”
钓鱼老头眼睛眯起来,像在回忆。
“林秀兰啊……”他拖长音,“她不是死了吗?”
“你知道她?”老周赶紧问。
“知道。她以前在纺织厂上班,后来厂子倒了,她就去给人当保姆。”老头说,“她有个儿子,送人了。”
老周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送人了?”
“嗯,好像是送给一对不能生的夫妻。”老头摇摇头,“那年代的事,说不清。”
老周后背又开始发凉。
他想起自己小时候的照片。
“大爷,她儿子……送哪去了?”
老头想了想:“好像是城西那边,具体不知道。你问这干啥?”
“随便问问。”老周站起来,腿比刚才更软了。
他掏出手机,给周晓打电话。
“闺女,你下班早点回来,爸有事跟你说。”
“搞毛啊,爸你声音怎么怪怪的?”
“没事,你回来就行。”
挂了电话,老周又看了一眼那条河。
河水还是那么浑,太阳照在上面,反着刺眼的光。
他突然觉得,自己这辈子好像什么都不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