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到家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客厅灯开着。周晓坐在沙发上,手机刷着,头都没抬。
“爸,你搞毛啊,电话里声音跟鬼一样。”
老周没说话。他脱了外套,挂好,又倒了杯水。
手在抖。
“闺女。”
“嗯?”
“爸可能不是你亲爸。”
周晓手机掉地上了。
“你说啥?”
“我说——”老周嗓子像卡了鱼刺,“我可能不是你爷爷亲生的。”
空气突然很安静。
周晓站起来,盯着他。
“你喝酒了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发什么神经?”
老周从兜里掏出那封信,和那张照片。
照片上,陌生女人抱着幼年的他。
“我今天去查了。”他说,“这个女人叫林秀兰,她有个儿子送人了。我怀疑——那个儿子就是我。”
周晓接过照片,看了半天。
“就凭一张照片?”
“还有这封信。”老周把信递过去,“三十年前,我没寄出去。收件人是你爷爷。”
周晓拆开信,看了几行。
脸变了。
“这写的什么啊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老周说,“我没看过。”
“你没看过?”周晓声音高了,“你藏了三十年,你没看过?”
“我不敢。”
老周声音小得像蚊子。
周晓把信拍桌上:“那你现在看啊!”
老周手伸出去,又缩回来。
“你帮爸看。”
“我不看!”周晓吼起来,“你他妈有病啊?三十年前的信,你现在翻出来,说我不是你亲生的,你让我怎么看?”
她眼泪掉下来了。
老周慌了。
“闺女,你别哭——”
“我怎么能不哭?”周晓抓起桌上的杯子,摔在地上。
玻璃碴子溅了一地。
“你知不知道我多怕?”她哭着说,“我怕你查出什么病,怕你瞒着我。结果你倒好,你查出一个妈来?”
老周愣在那。
他从来没见闺女发这么大火。
“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
“那你是什么意思?”
老周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他蹲下去,捡地上的玻璃碴。
手指被划破了,血滴在地板上。
周晓看着他,突然不哭了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是我爸。”
老周抬起头。
闺女脸上全是泪。
“不管那封信写什么,你都是我爸。”她说,“但你得让我知道,你到底是谁。”
老周点点头。
他把信捡起来,拆开。
纸已经发黄了,字迹歪歪扭扭。
“德胜哥:
我对不起你。秀兰把孩子生下来了,是个男孩。我养不起,只能送人。你别怪我,怪就怪我没本事。
——秀兰”
老周看完,手抖得厉害。
周晓凑过来,也看了。
“所以……”她小声说,“你真是她儿子?”
老周没说话。
他脑子里全是那个修鞋老头的话。
“林秀兰跳河了。”
二十年前。
她跳河的时候,在想什么?
“爸。”周晓拉住他胳膊,“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老周说,“我想去她坟上看看。”
周晓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陪你去。”
老周鼻子一酸。
“闺女。”
“嗯?”
“真有你的。”
周晓笑了,笑得很勉强。
她转身去拿纸巾擦脸。
老周盯着那封信,又看了一遍。
落款日期:1993年6月。
那一年,他刚满三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