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一晚上没睡着。
翻来覆去,脑子里全是林秀兰三个字。
天刚蒙蒙亮,他就爬起来。
周晓已经在客厅了。
“爸,你起这么早?”
“嗯。”老周搓了搓脸,“睡不着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
两个人对坐着,谁也不说话。
后来老周去厨房煮了碗面。
面端上来,谁也没吃几口。
“走吧。”老周说。
“去哪儿?”
“找她坟。”
周晓愣了一下。
“你知道在哪儿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老周摇头,“但总有人知道。”
他想起那个修鞋老头的话。
林秀兰跳河的地方,是城东那条老河。
尸体没捞着,后来也就没坟。
——那她葬在哪儿?
老周心里发堵。
他骑着电动车,载着周晓,又去了城东。
棚户区那片,有个老居委会。
一个老太太在门口晒太阳。
老周掏出照片给她看。
“认得吗?”
老太太眯着眼看了半天。
“林秀兰啊。”她说,“她没坟,骨灰盒搁在殡仪馆,一直没人领。”
老周心一沉。
“那……能领出来吗?”
“得交保管费,好多年了,不知道多少钱。”
周晓咬牙。
“多少钱也得领。”
老周看她一眼。
闺女眼眶红红的。
到殡仪馆,工作人员查了半天。
“林秀兰,2003年登记,火化后一直无人认领。”
“保管费,一共三千六。”
老周掏出钱包。
钱不够。
周晓说:“我手机付。”
工作人员摆摆手:“得现金。”
老周急了。
“我这就去取。”
他跑出去找ATM。
回来的时候,满头汗。
交完钱,工作人员捧出一个小盒子。
灰扑扑的,上面贴着一张纸条。
“林秀兰。”
老周伸手去接。
手抖得厉害。
盒子很轻。
轻得不像装着一个人。
“妈。”
他小声喊了一句。
周晓在旁边,眼泪啪嗒啪嗒掉。
“爸,咱们把她安葬了吧。”
“嗯。”
老周抱着盒子,走出殡仪馆。
太阳很毒。
他眯着眼,看着天。
“找个好地方。”他说。
周晓点头。
“城西有片公墓,我同事她妈就葬那儿,挺安静的。”
“行。”
两个人骑着电动车,往城西去。
公墓在山上。
老周抱着盒子,一步一步往上走。
周晓跟在后面。
到了墓地,选了个位置。
工作人员帮忙挖了个坑。
老周把盒子放进去。
蹲在那儿,用手把土一点一点填上。
“妈,你在这儿歇着吧。”
他嗓子哑了。
周晓蹲在他旁边,把一束野花放在坟前。
“奶奶,我是你孙女。”她小声说,“我爸挺好的,你别担心。”
老周鼻子一酸。
他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
“走吧。”
周晓没动。
“爸。”
“嗯?”
“那封信……你打算怎么办?”
老周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想写一封回信。”他说,“烧给她。”
周晓看着他。
“我帮你写。”
老周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“行。”
两个人下山。
走到半路,老周突然停下。
“闺女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,她当年为什么把我送人?”
周晓没说话。
老周自己也没答案。
他继续往下走。
风从山上吹下来,有点凉。
妈的,这风真凉。
他心想。
周晓在后面喊他。
“爸,你慢点。”
他没回头。
口袋里的手机响了。
是陌生号码。
“喂?”
“是老周吗?我是城东棚户区的老刘,你上午打听林秀兰的事,我听说她当年送孩子的时候,还有个中间人,姓王,就住你们那一片。”
老周愣住了。
“哪个王?”
“叫王德福,以前是邮局的。”
老周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王德福。
他认识。
那是他师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