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握着手机,手在抖。
王德福。
他师父。
教了他三十年怎么送信的人。
“喂?老周?你还在吗?”电话那头的老刘喊。
“在。”老周嗓子发紧,“你确定是王德福?”
“错不了,林秀兰当年托他找的人家,就是他牵的线。”
老周挂了电话。
周晓追上来。
“爸,谁啊?”
“你王爷爷。”
“王爷爷?他不是你师父吗?”
“嗯。”
“他怎么了?”
老周没说话。
他想起三十年前,王德福退休那天,拉着他喝酒。
“小周啊,你这人实诚,就是太死心眼。”王德福拍着他肩膀,“有些事,别太当真。”
当时他以为师父在说工作。
现在想想,妈的,不对劲。
“走。”老周转身往山下走。
“去哪?”
“找你王爷爷。”
周晓拉住他。
“爸,你冷静点。”
“冷静个屁!”老周甩开她,“他瞒了我三十年!”
“那你去了能问出什么?”
“问为什么!”
周晓叹了口气。
“行,我陪你去。”
两个人打车到王德福家。
老周敲门。
门开了,王德福拄着拐杖。
“小周?你怎么来了?”
老周盯着他。
“师父,我问你件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林秀兰,你认识吗?”
王德福脸色变了。
拐杖差点没拿稳。
“进来说。”
客厅里,三个人坐着。
王德福低着头。
“三十年了。”他说,“我以为这事烂肚子里了。”
“为什么瞒我?”老周声音发抖。
“是你爸让我瞒的。”
老周愣住了。
“什么?”
“你爸,周德胜,他让我别告诉你。”王德福抬起头,“他怕你知道真相,就不认他了。”
“搞毛啊!”老周站起来,“他凭什么?”
“凭他把你当亲儿子养了三十年!”王德福也急了,“你爸这辈子,就求你这一件事。”
周晓拉住老周。
“王爷爷,那封信呢?”她问,“那封没寄出去的信,你知道吗?”
王德福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知道我妈为什么把我送人吗?”
王德福沉默了很久。
“她……”他咽了口唾沫,“她当时得了病,治不好那种。”
“什么病?”
“疯病。”王德福说,“她怕伤着你。”
老周脑子嗡的一声。
疯病?
他想起林秀兰的信,字迹工整,条理清晰。
不像啊。
“你确定?”
“你妈发病的时候,抱着你往墙上撞。”王德福声音发抖,“你爸……周德胜,他看见了,才托我找人。”
老周腿软了。
他坐下。
“那她后来好了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王德福说,“我后来搬走了,再没联系。”
老周看着天花板。
眼泪流下来。
他想起小时候,周德胜总是不让他一个人待着。
“爸陪你。”
原来是在怕。
怕他也遗传那病。
“爸。”周晓握住他的手,“你没事吧?”
老周摇头。
“没事。”
他站起来。
“师父,谢谢你告诉我。”
王德福哭了。
“小周,我对不起你。”
老周没说话。
他转身出门。
周晓追出来。
“爸,你去哪?”
“回家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写信。”老周说,“给我妈。”
周晓看着他。
“那病的事……”
“以后再说。”
老周往前走。
口袋里的手机又响了。
是医院。
“喂,周先生吗?你父亲的体检报告出来了,有些指标不太正常,你最好来一趟。”
老周站住了。
“什么指标?”
“脑部CT显示,有异常阴影。”
老周手里的电话掉在地上。
周晓捡起来。
“喂?哪家医院?我们马上到。”
她挂断电话,看着老周。
“爸?”
老周没动。
风又吹过来。
妈的,这风真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