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站在医院走廊里。
消毒水味呛得他嗓子发紧。
周晓去缴费了,他一个人坐在长椅上。
手机还攥在手里,屏幕亮着,是王德福发来的短信:“小周,你爸的事……我明天再跟你说。”
他没回。
脑子里乱得很。
妈的,这都什么事啊。
一封没寄出的信,一个死去的亲妈,一个可能疯了的自己,现在养父又查出脑部阴影。
离谱。
太离谱了。
医生推门出来,手里拿着片子。
“周德胜家属?”
老周站起来。
“我是他儿子。”
医生看了他一眼,“你父亲之前有头痛史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老周说,“他从来不跟我说这些。”
医生点点头,把片子举到灯下。
“你看这里,有个阴影,不大,但位置不太好。”
老周盯着那片灰白。
心脏跳得厉害。
“是癌吗?”
“还不能确定,需要进一步检查。”医生说,“建议做个增强CT,再查查血。”
老周点头。
“我安排。”
医生走了。
老周坐下,腿软得不行。
周晓回来,手里拿着缴费单。
“爸,弄好了。”
她坐在旁边,看老周脸色不对。
“医生说什么了?”
“说要做检查。”老周说,“可能……不太乐观。”
周晓没说话。
她握住老周的手。
“会没事的。”
老周摇头。
“你爷爷一辈子没享过福,现在又……”
他停住。
眼眶红了。
“爸,别想太多。”周晓说,“先检查,结果出来再说。”
老周点头。
但他心里清楚。
那封信还没写完。
他还没跟亲妈说上一句话。
现在养父又倒了。
操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外面天黑了。
路灯亮起来。
他突然想起小时候,周德胜带他去邮局,教他分信。
“这封信要送到城南,那封送到城北,别弄混了。”
老周那时候不懂,为什么父亲总是一脸严肃。
现在他懂了。
那是怕。
怕他出事,怕他遗传疯病,怕他像亲妈一样。
“爸。”周晓走过来,“我陪你回去拿信吧。”
老周转头看她。
“拿信?”
“你不是要写回信吗?”周晓说,“先写完,等爷爷检查完,我们一起烧。”
老周看着她。
心里暖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
他们走出医院。
风还是冷。
但老周觉得没那么冷了。
回到家,老周翻出那封信。
纸已经发黄了。
他坐在桌前,拿起笔。
周晓在旁边看着。
“妈。”他写,“我是周建国,你儿子。”
笔停了。
他不知道该写什么。
三十年了。
他连她的样子都没见过。
周晓说:“就写,你现在过得挺好,有女儿,有工作,身体还行。”
老周点头。
他继续写。
写了很久。
写完的时候,天已经快亮了。
他把信折好,放进信封。
“明天烧。”他说。
周晓点头。
“爸,睡会吧。”
老周躺下。
闭上眼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医院。
“周先生,你父亲的增强CT结果出来了,你最好来一趟。”
老周坐起来。
“好。”
他穿上外套,拿起信。
周晓也醒了。
“爸?”
“医院。”老周说,“走。”
他们出门。
天还没亮透。
路灯还亮着。
老周攥着那封信。
心想,爸,你可别出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