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租车停在河堤入口。
我付了钱,下车。
风很大,吹得头发糊了一脸。我拨开头发,往河堤深处走。
这里我熟。三年前离婚后,我常一个人来这发呆。陆衍知道这地方,他以前跟踪过我,在这堵过我。
那时候他扇我耳光,说我不要脸,说我不配离婚。
我深吸一口气,继续走。
河堤很长,两边是杂草和碎石。远处有个钓鱼的老头,一动不动。再远一点,有个穿黑衣服的人,靠着栏杆。
是他。
我心跳加速,但脚步没停。
走近了,我能看见他的侧脸。陆衍,三年没见,他瘦了,颧骨突出来,眼睛凹进去,像个骷髅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说,没转头。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我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,“你装死,你吓我,你跟踪我——你到底想要什么?”
他转过身,看着我。
“我要你回来。”
我真服了。
“你做梦。”我说,“我马上要跟周牧结婚了,你死了这条心。”
他笑了,笑得很瘆人。
“周牧?那个医生?”他摇摇头,“他救不了你。”
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你以为他是好人?”陆衍从兜里掏出一根烟,点上,“沈念,你永远这么天真。”
我盯着他。
“你装死,就是为了说这个?”
“装死?”他吐了口烟,“谁说我是装死?”
我愣住了。
“警局那具尸体,是我找的替身。”他说,“一个流浪汉,跟我长得像,我把他打晕,放在后巷,然后报警说是我死了。”
“你疯了!”
“我没疯。”他看着我,“我只是想让你明白,你逃不掉。”
风又大了。
我攥紧拳头,指甲掐进肉里。
“你来找我,就为了说这个?”
“不。”他掐灭烟头,扔在地上,“我来告诉你,周牧跟这件事有关系。”
“你胡说!”
“我胡说?”他冷笑,“你查查他手机,看看他最近跟谁联系。”
我心跳加速。
“你凭什么这么说?”
“因为我跟踪他一个月了。”陆衍说,“他见过一个律师,那个律师,就是帮我伪造死亡证明的人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
“信不信由你。”他转身要走,“沈念,你好好想想,为什么你刚离婚,他就出现了?为什么你刚准备结婚,我就‘死’了?”
他走了几步,又回头。
“还有,你家的钥匙,是他给我的。”
然后他走了,消失在河堤尽头。
我站在原地,腿发软。
不是吧……
周牧?
我掏出手机,翻到周牧的号码,手指悬在屏幕上,没按下去。
我该信谁?
风呼呼地吹,我蹲下来,捡起陆衍扔的那个烟头,攥在手心。
烟头还热。
就像我家客厅那个。
我站起来,往回走。
走到河堤入口,我看见一辆白色轿车停在路边。
车窗摇下来。
周牧的脸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我问。
“我不放心。”他说,“上车吧。”
我看着他,犹豫了两秒,拉开车门。
坐进去,我没说话。
他也没说话。
车开了一会儿,他突然说:“沈念,你信我吗?”
我转头看他。
他的眼睛很真诚,像三年前我第一次见到他那样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说。
他沉默。
车停在红灯前。
“陆衍跟你说什么了?”他问。
“他说你认识那个帮他伪造死亡证明的律师。”
周牧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你笑什么?”
“笑你太好骗。”他说,“那个律师,是我医院的病人。他来找我看病,我无意中知道他帮人伪造过证明。但我没跟他合作过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他看着我的眼睛,“沈念,我不会害你。”
绿灯亮了。
他踩油门,车继续开。
我靠着座椅,看着窗外。
我不知道该信谁。
但我知道,陆衍说的那些话,已经像根刺一样扎在我心里了。
回到家,我走进卧室,打开衣柜,翻出一个旧盒子。
里面是我跟周牧的合照,还有他送我的礼物。
我拿起一张照片,看着他的笑脸。
如果陆衍说的是真的……
我打了个寒颤。
手机响了。
陌生号码。
我接起来。
“沈念。”
是陆衍。
“你到家了?”他问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我就在你家楼下。”他说,“你要不要开窗看看?”
我冲到窗边,掀开窗帘。
楼下路灯下,站着一个人。
黑衣服,仰着头,看着我。
陆衍。
他举起手机,冲我晃了晃。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!”我冲电话吼。
“我不想干什么。”他说,“我只是想让你知道,你逃不掉。”
然后他挂了电话,转身走了。
我站在窗边,浑身发抖。
周牧从厨房走出来,看我脸色不对,问:“怎么了?”
“没事。”我说,“我去洗把脸。”
我走进卫生间,关上门,打开水龙头。
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眼眶红了。
陆衍,你到底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?
我深吸一口气,擦干脸,打开门。
周牧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手机。
“沈念。”他说,声音有点不对,“警局那边来电话了。”
“说什么?”
“他们说,在河堤发现一具尸体。”
我脑子一空。
“谁的?”
周牧看着我,脸色发白。
“陆衍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