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奶奶住院的消息,第二天早上才传开。
老周起了个大早,拎着保温桶往医院走。桶里是小米粥,他熬了一个多小时。
医院的走廊很长,消毒水的味道呛得人鼻子发酸。老周找到病房的时候,沈姐已经在了。她坐在床边,手里攥着王奶奶的手。
“医生说情况稳住了,但得观察几天。”沈姐声音有点哑。
老周把保温桶放下,看了一眼王奶奶。老太太闭着眼,脸色还是白的,胸口起伏得很慢。
“她闺女呢?”老周问。
沈姐摇了摇头。
“打了三个电话,没人接。”
老周没说话,把保温桶盖子拧开,小米粥的热气冒上来。他舀了一勺,吹了吹,送到王奶奶嘴边。
王奶奶没睁眼,嘴唇动了动,喝了小半口。
“这就对了。”老周轻声说。
小顾是中午来的。他穿着工作服,满头汗,手里拎着个塑料袋,里面装着两个苹果。
“搞毛啊,这医院也太远了。”他把苹果放在床头柜上,看了一眼王奶奶,“还没醒?”
“醒了又睡了。”沈姐说。
小顾靠在墙上,掏出手机看了一眼,又塞回口袋。
“拆迁的事,今天又有人去闹了。”他说。
老周没接话。他坐在另一张床上,低着头,两只手搭在膝盖上。
“妈的,真不知道以后住哪。”小顾蹲下来,把脸埋进手里。
沈姐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窗外是另一栋楼,灰扑扑的墙面,几根电线横七竖八地挂着。
“先不管那些。”她说,“人没事就好。”
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。只有监护仪滴滴的声音。
老周突然开口:“那盏灯,昨晚没灭。”
“什么?”小顾抬起头。
“路灯。昨晚我回去的时候,它一直亮着。以前天一亮就灭的。”
沈姐转过身,看着老周。
“可能是坏了。”她说。
“可能是。”老周点点头,但表情不是那个意思。
下午三点多,王奶奶又醒了。她睁开眼,看了看四周,目光停在老周脸上。
“老周。”她叫了一声,声音很轻。
“哎,我在。”老周凑过去。
“巷子……那盏灯……别让它灭了。”
老周愣了一下,然后使劲点头。
“放心,王姨。我盯着呢。”
王奶奶闭上眼睛,像是放心了。
沈姐站在门口,看着这一幕,眼眶红了。她转身出去,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了很久。
小顾出来的时候,看见她低着头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“沈姐。”他喊了一声。
沈姐抬起头,擦了擦眼睛。
“没事。”她说,“就是觉得,这日子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。”
小顾在她旁边坐下,两个人谁也没说话。
走廊尽头,夕阳从窗户照进来,把地面染成橘黄色。
像那盏路灯的颜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