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一早回巷子。
路灯还亮着。大白天,黄惨惨的,像只死鱼眼。
他蹲在鞋摊前,没心思摆家伙。巷口围了人,几个穿制服的在墙上画圈。有人骂,有人哭。搞毛啊,这日子。
“周叔,王姨咋样了?”隔壁卖早点的刘婶端着碗过来。
“醒了,没事。”老周接过碗,喝了一口,烫得龇牙。
“那就好。”刘婶没走,压低声音,“昨晚我家那口子说,拆迁办的人半夜又来了,挨家挨户敲门。”
老周没接话。他盯着那盏路灯,眼皮跳了一下。
灯闪了闪。
灭了。
“操。”老周站起来,碗差点摔了。
他跑到灯柱下,抬头看。灯泡灰蒙蒙的,一点光都没有。
“怎么灭了?”刘婶跟过来。
老周没理她,掏出手机打给沈姐。
“沈姐,路灯灭了。”
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。“我马上来。”
老周挂了电话,又打给小顾。
“小顾,路灯灭了。”
“啥?”小顾声音很急,“我正送件呢,马上到。”
老周站在灯柱下,心里空落落的。旁边有人路过,看了一眼,走了。
我真服了。这破灯,早不灭晚不灭。
沈姐先到的。她骑着小电驴,刹车都没停稳就跳下来。
“怎么会灭?”她盯着灯泡。
“不知道。”老周摇头,“突然就灭了。”
沈姐掏出手机,“我认识个电工,叫他来看看。”
小顾也到了,快递车往路边一扔,跑过来。
“搞毛啊,这灯。”他喘着气,“王奶奶特意交代的。”
三个人站在灯柱下,像傻子一样。
电工老赵来了,搬梯子上去看了看。
“灯泡烧了。”他下来,拍了拍手,“得换。”
“那你换啊。”沈姐急了。
“这灯是市政的,我换不了。”老赵摊手,“得找路灯管理处。”
老周掏出手机,“管理处电话多少?”
“打了也没用。”老赵摇头,“拆迁区,他们不会管的。”
空气突然僵住了。
沈姐咬着嘴唇,眼眶红了。
小顾突然说:“我去买灯泡。”
“你买来也没用。”老赵说,“这灯线路老化,换了也撑不了几天。”
“那也得换。”小顾已经骑上快递车,“王奶奶说了,灯不能灭。”
他走了。
老周蹲在地上,点了根烟。
沈姐靠在墙边,看着路灯发呆。
“你说,这巷子拆了,大家还能见面吗?”她突然问。
老周吸了口烟,“谁知道呢。”
“我店里的花,都搬不走。”沈姐声音很轻,“养了好几年的。”
老周没说话。
小顾回来得很快,手里拎着个灯泡。他爬上梯子,笨手笨脚地换。
“你行不行?”老周喊。
“试试。”
灯亮了。
黄惨惨的光,又亮了。
三个人站在底下,看着那盏灯。
“撑几天是几天吧。”老周说。
沈姐手机响了。她接起来,脸色变了。
“什么?王姨又进抢救室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