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个人冲到医院的时候,抢救室的灯还亮着。
沈姐跑得急,高跟鞋崴了一下,小顾扶住她。
“慢点。”
“慢不了。”沈姐甩开他的手,眼睛盯着那扇门。
老周在后面,喘着气。他腿不好,平时走几步就歇,今天愣是没停。
走廊里很静。
护士站那边有人在打电话,声音压得很低。
他们仨坐在抢救室外的长椅上。
沈姐抱着胳膊,发抖。
“会没事的。”小顾说。
“上次也是这样说的。”沈姐声音发干,“上次出来,人就瘦了一圈。”
老周没说话,掏出烟,又想起医院不能抽,塞回去了。
“妈的。”他低声骂了一句。
小顾站起来,来回走。
“你能不能坐下?”沈姐烦了。
“坐不住。”
“坐不住也坐下。”
小顾没理她,走到窗边,看外面。
天快亮了。
梧桐巷的早晨他见过很多次,卖早点的老刘五点就出摊,豆浆味能飘半条街。
现在那巷子,快没了。
“那灯泡,能撑几天?”沈姐突然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老周说。
“王奶奶要是知道灯又亮了,肯定高兴。”
“她得先醒过来。”老周声音很沉。
沈姐不说话了。
小顾转过身,看着他们俩。
“你们说,拆了之后,咱们还联系吗?”
“联系个屁。”老周说,“各奔东西。”
“老周!”沈姐瞪他。
“实话。”老周靠在椅背上,“我修鞋的,换个地方谁认识我?你开花店的,搬走了老客户谁还记得?小顾你送快递的,到哪不是送?”
“你这话说得真难听。”沈姐说。
“难听,但真。”
小顾又走回来,坐下。
“那就不拆呗。”
“你说不拆就不拆?”老周笑了,笑得很难看。
沈姐拿出手机,翻相册。
“你们看。”她把手机递过去。
是梧桐巷的路灯。
她拍的,好几张。
有白天拍的,有晚上拍的。
“我手机里全是花,就这几张是灯的。”她说。
老周看了半天,没说话。
小顾接过手机,翻到一张。
“这张好看。”
是路灯亮着,底下有只猫。
“那是巷口那只橘猫。”沈姐说,“老周你喂过它吧?”
“喂过。”老周说,“它不吃猫粮,就吃火腿肠。”
“真有你的,还知道它挑食。”
小顾笑了。
抢救室的灯灭了。
门开了。
医生走出来。
他们三个同时站起来。
“王翠兰家属?”
“我们是邻居。”沈姐说,“她儿子在外地,赶不回来。”
医生点点头。
“暂时稳定了,但需要观察。”
“我们能看看她吗?”
“等转到病房吧。”
医生走了。
三个人又坐下。
“没事了。”沈姐长出一口气。
“嗯。”老周应了一声。
小顾看着窗外。
天亮了。
“我那快递车还停在巷口。”他说。
“灯泡没灭吧?”沈姐问。
“没灭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老周站起来,走到窗边,跟小顾并排站着。
“太阳出来了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“那灯,也该灭了。”
沈姐在后面听见了,没接话。
她低头看手机,又翻到那张路灯的照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