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，老周没出摊。
沈姐路过巷口，看见修鞋摊空着，工具箱锁着，地上还有半根烟头。她愣了一下，掏出手机打电话，没人接。
“老周呢？”小顾把快递车停在路边，头盔还没摘。
“不知道，电话不接。”
沈姐又拨了一次，还是没人接。她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我去他家看看。”
老周住在巷尾，一间老平房，门虚掩着。沈姐推门进去，屋里没人，床铺叠得整整齐齐，桌上放着王奶奶家的钥匙，还有一张纸条。
纸条上写着：我回趟老家，灯别灭。
沈姐盯着纸条，手抖了一下。
“卧槽，他走了？不跟咱们说一声？”小顾跟进来，看见纸条，骂了一句。
“他老家在哪？”
“不知道，从来没提过。”沈姐把纸条攥成一团，又展开，“他这人，从来不说自己的事。”
小顾挠了挠头，转身往外走。
“我去医院，王奶奶今天转病房，得有人看着。”
沈姐没动。她站在老周屋里，看着墙上挂的一张旧照片——一个年轻女人，抱着孩子，站在梧桐巷口。路灯亮着，跟现在一模一样。
她突然觉得不对劲。
老周从来不提家人，也从没说过老家的事。这张照片，她以前没见过。
她掏出手机，拍了下来。
小顾在医院忙了一上午。王奶奶精神好了一点，能喝粥了，但一直问：“老周呢？那灯还亮着吗？”
“亮着，亮着呢。”小顾哄她。
“那就好。”王奶奶闭上眼睛，嘴里嘟囔着，“灯不能灭，灭了就找不到家了。”
小顾心里发酸。他出了病房，给老周打电话，还是没人接。
沈姐在花店里坐了一下午，看着手机里那张照片发呆。她突然想起一件事——老周来梧桐巷，也就七八年。他来的时候，这条巷子还没这么冷清，王奶奶的孙子还在，巷口那盏灯是后来换的，老周自己掏钱装的。
她记得那天，老周扛着梯子，小顾在下面扶着，她递灯泡。老周说：“巷口没灯不行，晚上黑，老人摔了怎么办。”
那是三年前的事。
晚上七点，巷口路灯亮了。小顾从医院回来，看见沈姐站在路灯下，手里拿着那张照片。
“你看这个。”沈姐把照片递给他。
小顾看了半天，突然说：“这女的，我见过。”
“你见过？”
“嗯，去年冬天，有个女的来找老周，在巷口站了一会儿，没进去。我当时以为是他亲戚，没在意。”
沈姐心跳加速。
“她长什么样？”
“跟你照片里差不多，就是老了点。”小顾想了想，“对了，她走的时候，看了一眼路灯，还哭了。”
沈姐拿着照片的手开始发抖。
“老周走了，照片留在这儿，他是不是……”
“是不是什么？”
“是不是去找她了？”沈姐说，“那可能是他老婆，或者他女儿。”
小顾愣住了。
“可他从来没说过啊。”
“他什么都不说。”沈姐声音发颤，“咱们认识他七八年，他家里的事，一个字都没提过。”
两个人站在路灯下，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突然，沈姐手机响了。
是医院打来的。
“王翠兰家属？她儿子到了，你们来一趟吧。”
沈姐和小顾对视一眼，赶紧往医院赶。
到了病房门口，他们看见一个中年男人站在床边，王奶奶拉着他的手，哭得不成样子。
“妈，别哭了，我来了。”男人声音沙哑。
沈姐站在门口，没进去。她看着王奶奶的儿子，突然觉得不对劲。
这个人，她没见过。
但王奶奶从来没提过她儿子长什么样，也没给过照片。
她掏出手机，想给老周打电话，又想起来他走了。
小顾凑过来，低声说：“这人，我看着眼熟。”
“你见过？”
“嗯，去年冬天，跟来找老周那个女的一起。”
沈姐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地上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真的，当时他们俩站在巷口，女的哭，男的拉着她走。”小顾说，“我以为是两口子吵架，没在意。”
沈姐深吸一口气，推开病房门。
“你好，我是王奶奶的邻居。”
男人转过头，看了她一眼，眼神闪烁。
“你好，谢谢你照顾我妈。”
“你是她儿子？”沈姐盯着他。
“是。”
“那你认识老周吗？”
男人脸色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