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姐回到巷口的时候，天快亮了。
路灯还亮着。
昏黄的光打在梧桐树叶上，影子碎了一地。
她蹲在路灯底下，点了根烟。
小顾跟过来，没说话，坐在她旁边。
“你说他们图什么？”沈姐突然开口。
“图钱呗。”小顾说。
“为了钱，什么事都能干。”
沈姐抽了口烟，吐出来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她说，“一个破路灯，搞得跟打仗似的。”
小顾笑了下，笑得很勉强。
“沈姐，你说老周能找到他妹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沈姐说，“希望吧。”
她掐灭烟头，站起来。
路灯底下有个小摊，平时卖早点的，现在空了。
她走过去，看见地上有张纸。
捡起来一看，是张拆迁通知的复印件。
上面被人用红笔圈了几个字：
“梧桐巷29号。”
那是王奶奶家的地址。
沈姐盯着那张纸，手又开始抖。
“小顾。”她喊。
“嗯？”
“你看这个。”
小顾凑过来看，脸色变了。
“29号？”他说，“那不是王奶奶家吗？”
“对。”沈姐说，“有人专门圈了。”
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。
“不是吧……”她低声说。
“什么？”
“假儿子找王奶奶，可能不只是演戏。”沈姐说，“他们可能想逼王奶奶走。”
小顾愣住。
“逼一个老太太？”他说，“疯了吗？”
“疯？”沈姐冷笑，“为了钱，什么疯事干不出来。”
她掏出手机，想给老周打电话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又是那条陌生号码的短信：
“灯还亮着？你挺能扛。不过没用。29号那老太太，你护不住的。”
沈姐盯着屏幕，血往头上涌。
她直接拨了回去。
没人接。
她又拨。
还是没人接。
“你逗我呢。”她骂了一句。
小顾说：“报警吧。”
“报警有什么用？”沈姐说，“他们又没动手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
沈姐没说话。
她看着那盏路灯。
灯亮着，但不知道为什么，她觉得那光越来越暗。
手机又震了。
这次是老周的号码。
她赶紧接起来。
“沈姐。”老周的声音很急。
“我在。”
“我找到我妹了。”老周说，“但她说了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她说，去年冬天，有人找她，问她想不想见她哥。”
沈姐心跳加速。
“然后呢？”
“她说想。”老周说，“那人就说，让她哥把巷口那盏灯灭了，就让她见。”
沈姐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所以她来找你了？”
“对。”老周说，“她来找我，让我灭灯。”
“你没灭。”
“没灭。”老周说，“我说那灯不能灭。”
沈姐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
“她走了。”老周说，“走的时候说，哥，你连灯都不肯灭，还说什么想我。”
沈姐眼眶红了。
“老周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老周说，“我现在找到她了。她说她后悔了。”
沈姐吸了吸鼻子。
“那你什么时候回来？”
“等办完事。”老周说，“沈姐，灯别灭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挂了电话，沈姐看着小顾。
“老周找到他妹了。”她说。
“好事啊。”小顾说。
“嗯。”沈姐说，“但你知道吗？他妹去年就来找过他。”
小顾愣住。
“来找他，让他灭灯？”
“对。”沈姐说，“他没灭。他妹就走了。”
小顾沉默了很久。
“那灯……”他说，“到底为什么不能灭？”
沈姐看着他。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她说，“但老周说了，不能灭。”
她蹲下来，摸了摸路灯杆。
铁杆冰凉。
上面刻着几个字，很旧了：
“梧桐巷，1978。”
她忽然想起王奶奶说过的话：
“这盏灯啊，是那年我儿子出生时装的。”
沈姐手一抖。
“小顾。”她说。
“嗯？”
“王奶奶的儿子，到底去哪了？”
小顾摇头。
“没人知道。”他说。
沈姐盯着那行字。
1978。
王奶奶的儿子，今年该四十六了。
她忽然觉得，那盏灯底下，藏着的东西可能比所有人都以为的多。
手机又震了。
这次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照片。
照片里是个人。
一个男人，四十多岁，站在梧桐巷口。
路灯亮着，照在他脸上。
沈姐盯着那张脸，手开始发抖。
“小顾。”她说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你看这个人。”
小顾凑过来看，瞳孔猛地一缩。
“这不是……”
“对。”沈姐说，“这是老周。”
照片里的男人，是老周。
但老周现在在哪儿？
沈姐翻到短信正文：
“你猜，你认识的老周，到底是谁？”
沈姐脑子一片空白。
她看着那盏路灯。
灯亮着。
但她忽然觉得，她什么都不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