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姐站在病房门口。
手机屏幕还亮着。
那句话像根刺,扎在她脑子里——
“你猜,老周为什么不肯灭灯?”
她没回。
她把手机塞回兜里。
王奶奶还在看她。
老人嘴唇动了动,没说话。
沈姐走过去,坐在床边。
“王奶奶。”
“嗯。”
“您儿子,小时候有什么特征吗?”
王奶奶想了想。
“他左脚脚踝有块胎记。”
“青色的,像个月牙。”
沈姐记下了。
她拿出手机,翻到老周那张照片。
照片里老周穿着长裤,看不见脚踝。
妈的。
她站起来。
“我出去打个电话。”
走廊里空荡荡的。
她拨老周的号。
关机。
又拨。
还是关机。
沈姐靠在墙上。
小顾从电梯里出来,手里拎着两杯豆浆。
“姐,喝点。”
沈姐接过来,没喝。
“老周又关机了。”她说。
小顾皱眉。
“他妹妹那边怎么说?”
“他说找到了,但我总觉得不对劲。”沈姐说,“他妹妹去年让他灭灯,他没灭。那她为什么要灭灯?”
小顾没接话。
沈姐喝了口豆浆。
烫。
她嘶了一声。
“还有那个假儿子。”她说,“他背后是拆迁办的人,但他自己图什么?就为了钱?”
小顾想了想。
“可能不止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他昨天跟我说,他去年冬天就来找过老周。”小顾说,“但老周没理他。后来路灯就灭了。”
沈姐愣了一下。
“路灯灭的那天,是去年冬天?”
“对。”小顾说,“我记得,那天特别冷。”
沈姐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连上了。
假儿子去年冬天找老周,要挟灭灯。
老周没灭。
然后路灯自己灭了。
但老周说,路灯是他灭的。
“他骗我。”沈姐说。
“谁?”
“老周。”
小顾张了张嘴。
“他为什么骗你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沈姐说,“但我知道,那盏灯不是他灭的。”
她想起那晚。
路灯突然熄灭。
老周、她、小顾三个人在巷口。
老周说,他去看看。
然后灯泡就坏了。
但如果是人为的呢?
沈姐把豆浆放在窗台上。
“我得回一趟梧桐巷。”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她转身要走。
小顾拉住她。
“姐,你一个人去?”
“没事。”
“我跟你一起。”
沈姐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豆浆还没喝。”
“不喝了。”
两个人下楼。
出租车上,沈姐一直看窗外。
小顾没说话。
车到巷口。
路灯还亮着。
橘黄色的光,照在地上。
沈姐下车。
她走到路灯底下。
抬头看。
灯泡是新的。
小顾买的那个。
但她总觉得,这盏灯底下,有什么东西变了。
她蹲下来。
地上有烟头。
还有一张纸。
纸被揉皱了。
她展开。
上面写着四个字——
“别信老周。”
字迹潦草。
像是匆忙写的。
沈姐站起来。
手有点抖。
小顾凑过来看。
“卧槽。”他说,“这谁写的?”
沈姐摇头。
她把纸折好,放进口袋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“去哪?”
“去找王奶奶的儿子。”
“那个假的?”
“真的。”沈姐说,“如果他还活着。”
她转身。
路灯的光拉长她的影子。
小顾跟在后面。
“姐,你知道去哪找?”
“不知道。”沈姐说,“但总得试试。”
她掏出手机。
翻到那个陌生号码。
发了一条消息:
“你是谁?”
等了一会儿。
没有回复。
她又发了一条:
“路灯底下的纸条,是你留的?”
还是没回。
沈姐把手机塞回兜里。
天已经全亮了。
梧桐巷的早晨,和往常一样。
卖早点的摊子摆出来了。
有人在遛狗。
但沈姐知道,不一样了。
那盏灯还亮着。
但它照出来的影子,
越来越模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