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姐从病房出来时，手机震了。
陌生号码。她接起来。
“沈姐吗？我是老周妹妹的男朋友。”
她愣住。
“你他妈还有脸打来？”她压低声音，往楼梯口走，“你不是假儿子吗？骗王奶奶，要挟老周，你到底想干嘛？”
那边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想说，老周撒谎了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他妹妹不是车祸死的。”那声音很沉，“是跳楼。去年冬天，从梧桐巷那栋烂尾楼顶跳的。”
沈姐停住脚步。
“你胡说。”
“我没胡说。”他说，“她死之前给我打过电话，说老周不让她认王奶奶，说老周威胁她，说再敢回来就把她送精神病院。”
“放屁。”沈姐声音发抖，“老周不是那种人。”
“那你问问他，为什么他妹妹死那天，他去巷口修鞋摊一整天？为什么他没接她电话？”
沈姐脑子嗡的一下。
“你到底是谁？”
“我叫刘磊。”他说，“我真不是假儿子。我是她男朋友。老周才是假儿子。”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王奶奶的儿子周建国，二十年前就死了。老周顶替了他的身份。”
沈姐靠在墙上。
“证据呢？”
“照片。”他说，“老周脖子上的疤是假的，是纹身。王奶奶儿子脖子上有块胎记，不是疤。你仔细看那张照片，胎记位置和疤不一样。”
“我真服了。”沈姐低声骂了一句。
她想起那张照片。
老周脖子上的疤，确实有点奇怪。像是盖住了什么。
“你他妈怎么证明？”
“我在巷口等你。”刘磊说，“你出来，我给你看一样东西。”
沈姐挂了电话。
她站在楼梯口，手抖。
小顾从走廊那头跑过来。
“姐，王奶奶又闹了，要找老周。”
沈姐没说话。
她转身往楼下走。
“姐？你去哪？”
“巷口。”
出了医院大门，风很大。
她一路小跑。
脑子里全是乱的。
老周如果是假的，那他这二十年算什么？
王奶奶的儿子真死了？
那老周妹妹呢？
她跑到巷口时，路灯亮着。
灯下站着一个人。
瘦高个，穿黑夹克。
“沈姐。”他递过来一个信封，“你看看。”
沈姐接过来。
里面是一张死亡证明。
周建国，死于二十年前。
还有一张照片。
老周和一个女人站在一起，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孩子。
照片背面写着：我和妹妹，1999年。
沈姐手一松，照片掉在地上。
“所以老周……”
“他不是周建国。”刘磊说，“他是周建国的哥哥。”
“他妹妹是那个孩子？”
“对。”刘磊说，“老周叫周建军。他妹妹叫周晓梅。周建国是他们的弟弟。”
“二十年前，周建国死了。老周不敢告诉王奶奶，就顶替了他。”
“王奶奶一直以为儿子还在。”
“那路灯……”沈姐声音发干。
“路灯是老周灭的。”刘磊说，“因为他妹妹死前说，路灯太亮，照得她睡不着。她跳楼那晚，路灯是灭的。”
沈姐蹲在地上。
“妈的。”
“我骗你们，是因为我想让老周说实话。”刘磊说，“我没别的办法。”
沈姐抬头看着他。
“那你现在想干嘛？”
“我想让王奶奶知道真相。”刘磊说，“她有权知道。”
沈姐站起来。
“不行。”她说，“王奶奶刚抢救完，受不了。”
“那老周呢？”刘磊说，“他明天回来，你打算怎么跟他说？”
沈姐没说话。
巷口的风吹得路灯晃了一下。
她手机响了。
是老周。
她看着屏幕，没接。
刘磊看着她。
“接吧。”他说。
沈姐按下接听。
“沈姐，我到车站了。”老周的声音很疲惫，“我现在回来。”
沈姐深吸一口气。
“老周。”她说，“你弟弟的事，我知道了。”
电话那头没声音。
很久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“刘磊在我旁边。”
又是一阵沉默。
“沈姐，我……”
“你先回来。”她说，“回来再说。”
挂了电话。
她看着刘磊。
“你走吧。”她说，“明天再说。”
刘磊点点头，转身走了。
沈姐一个人站在路灯下。
她抬头看着那盏灯。
很亮。
但照得人心里发慌。
手机又震了。
小顾发来的微信：姐，王奶奶喊她儿子名字了。
沈姐点开。
小顾：她喊的是建国。
沈姐手抖了一下。
她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王奶奶从来没喊过老周“建国”。
她一直叫他“老周”。
沈姐闭上眼睛。
风又大了。
路灯晃得厉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