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姐站在病房门口。
小顾在里面陪着王奶奶。
她推门进去。
王奶奶醒了。
眼睛睁着,看着天花板。
“奶奶。”沈姐轻声喊。
王奶奶慢慢转过头。
“小沈。”她声音哑得厉害,“路灯……灭了吗?”
沈姐愣住。
“没灭。”她说,“还亮着。”
王奶奶笑了。
笑得很轻。
“那就好。”她说,“建国那孩子,从小就怕黑。”
沈姐心里一紧。
“奶奶,您说的建国……”
“我儿子啊。”王奶奶说,“丢了二十年了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你们别骗我了。”她说,“我知道,老周就是建国。”
沈姐和小顾对视一眼。
“您怎么知道的?”小顾问。
“他那双手。”王奶奶说,“修鞋的,手上全是茧子。建国小时候就爱捣鼓鞋子,他爸的鞋都被他拆过。”
沈姐鼻子一酸。
“那他为什么不认您?”
王奶奶没说话。
过了好一会儿。
“他恨我。”她说,“当年我带他去赶集,把他弟弟弄丢了。他怪我,一直怪我。”
“您别这么说。”沈姐握住她的手。
王奶奶摇头。
“我活该。”她说,“他恨我是应该的。”
小顾站起来。
“我去给老周打电话。”
“别。”沈姐拦住他,“他明天就回来了。”
王奶奶突然抓住沈姐的手。
“小沈。”她说,“你帮我跟他说,我不怪他。他弟弟的事,是我的错。让他别躲了。”
沈姐点头。
“我跟他讲。”
王奶奶又笑了。
“那盏灯……”她说,“是我给他留的。他小时候怕黑,我就在巷口装了一盏灯。二十年了,一直亮着。”
沈姐眼泪掉下来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,“灯还亮着。”
王奶奶闭上眼睛。
“那就好。”她说,“那就好。”
沈姐和小顾走出病房。
走廊里很安静。
“姐。”小顾说,“老周明天回来,咱们怎么跟他说?”
沈姐没说话。
她看着窗外。
天快亮了。
路灯还亮着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老周发来的短信:我到了。
沈姐回了一个字:好。
她转头看着小顾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,“去巷口等他。”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两人走出医院。
晨光里,路灯还没灭。
沈姐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小顾。”她说,“你记不记得,王奶奶说过,她儿子脖子上有块疤?”
小顾点头。
“老周脖子上也有。”沈姐说,“我见过。”
小顾愣住。
“那他就是……”
“嗯。”沈姐说,“他就是王奶奶的儿子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可他为什么要瞒着?”
小顾没说话。
风又起了。
路灯晃了一下。
沈姐的手机又震了。
还是老周。
短信只有三个字:巷口见。
沈姐深吸一口气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