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攥着那块木牌,在街上走了大半夜。
城南的巷子又黑又窄,我脑子里全是那个死人最后那句话。
“你娘骗了你。”
骗了我什么?
我娘说她为报父仇杀人,可那木牌上的字,分明在说她不清白。
离谱。
我蹲在巷口,看着远处裴家的灯笼晃来晃去。
裴衍之大概还在找我。
我不想见他。
他爹也动了手,这事他瞒了我多久?
三个月?还是更久?
“搞毛啊。”我骂了一句,站起来继续走。
不知不觉走到一座旧宅前。
门板歪了半边,锁头锈得发黑。
我抬头一看——
“江府”两个字的匾额歪挂在上面。
这是我爹生前住过的地方。
后来出事之后,府里人搬的搬,死的死,就荒了。
我推开门,吱呀一声,灰尘扑了一脸。
院子里长满了草,石桌上摆着个破茶壶。
我走进去,脚下踢到什么东西。
低头一看,是块绣帕。
捡起来,上面绣着半朵梅花。
是我娘的手艺。
我认得她的针脚。
但这绣帕是新的,布料还带着浆洗的味儿。
说明她最近来过。
我攥着绣帕,心里翻来覆去。
她为什么还要回来?
“锦瑟。”
身后传来声音。
我猛地转身。
是我娘。
她站在门口,穿着灰布衣裳,头发用木簪随便挽着。
脸色很白。
“你……”我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你跟我来。”她说完转身就走。
我犹豫了一下,跟上去。
她带我穿过几条巷子,进了一间破庙。
庙里供着个缺了胳膊的佛像,香炉里插着几根没烧完的香。
她点了根蜡烛,坐在蒲团上。
“坐下。”她说。
我坐下,死死盯着她。
“那个死人说的话,是真的吗?”我直接问。
她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是。”
“你骗了我?”
“我骗了你。”她抬起头看着我,“但骗你的,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
“那是什么样?”
“你爹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不是被毒死的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他是被活活打死的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谁打的?”
“裴家、江家,还有……你外公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发现了秘方的秘密。”她声音很轻,“那秘方不是毒药,是……是能让人长生不老的方子。”
“长生不老?”我觉得她在说笑话。
“是真的。”她看着我,“你爹想把它公开,那些人怕了,就……”
她没说完。
我攥着拳头,指甲掐进肉里。
“那你为什么要承认是你杀的?”
“为了保你。”她眼泪掉下来,“他们说了,只要我认罪,就不动你。”
我胸口堵得厉害。
“那裴衍之他爹……”
“他也参与了。”她擦了擦眼泪,“但他后来后悔了,一直在暗中帮我。”
“帮你什么?”
“帮我藏证据。”她站起来,从佛像后面拿出一个木匣子,“这里面,有你爹留下的全部真相。”
她把匣子递给我。
我接过来,手在抖。
“娘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她拍拍我的手,“你走吧,别再来找我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还有人想杀我。”她苦笑,“你跟着我,只会连累你。”
我摇头。“我不走。”
“你必须走。”她推了我一把,“快走,他们来了。”
外面传来脚步声。
她把我推到后门,锁上门。
我抱着木匣子,站在巷子里,听着里面传来打斗声。
然后,一声惨叫。
是我娘的声音。
“娘!”
我撞开门冲进去。
庙里空荡荡的,蜡烛灭了。
地上只有一滩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