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蹲在地上,手指去碰那滩血。
还是热的。
“娘!”
没人应。
庙里只剩下风声,还有我自己的喘气声。
我站起来,把木匣子抱紧。
蜡烛灭了,但月光从破窗照进来,我看见地上有脚印,不止一个人的。
往庙后面去了。
我追过去。
后门开着,巷子里空荡荡的。
地上有拖拽的痕迹,血迹断断续续。
我跟着血迹跑。
拐了两个弯,血迹没了。
前面是三岔路口,我站在那儿,不知道该往哪走。
妈的。
我蹲下来,仔细看地面。
左边那条路,墙根下有片碎布。
我捡起来,是蓝色粗布,不是娘身上的。
但上面有血。
我站起来,往左边跑。
跑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,前面有个破院子。
门虚掩着。
我推开门,院子里堆着破瓦罐,草长得半人高。
没人。
但屋子里的灯亮着。
我走过去,从窗户缝往里看。
一个人背对着我坐着,穿着黑色斗篷。
桌上放着个木匣子,跟我手里这个一模一样。
搞毛啊?
我正要推门,身后突然有人拍我肩膀。
我一回头,是裴衍之。
他满脸是汗,衣服上全是泥。
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我压低声音。
“跟着你来的。”他喘着气,“你娘呢?”
“被抓了。”
他愣了一下,然后看向窗户。“里面是谁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手里拿的什么?”
我没回答。
他盯着我看了几秒,突然伸手要抢。
我往后一退。“你干吗?”
“给我看看。”
“凭什么?”
“你娘说的那些话,你信了?”他声音有点急,“你就没想过,她可能也在骗你?”
我攥紧匣子。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我查了三个月,你娘说的话,跟证据对不上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她说我爹参与了,但我爹三年前就死了。”
我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爹三年前就死了。”他重复了一遍,“你娘说她是为了保护你才认罪,那她为什么要扯上我爹?”
我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这时,屋里的灯灭了。
门开了。
那个穿黑色斗篷的人走出来,站在台阶上。
“你们俩,进来吧。”
是个女人的声音,很沙哑。
裴衍之拽住我胳膊。“别进去。”
“她认识我。”我看着那个身影,心跳得厉害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她手里拿的匣子,跟我的是一样的。”
我甩开裴衍之,往台阶上走。
那个女人转过身,走进屋里。
我跟进去。
桌上点了一根新蜡烛。
她摘下斗篷帽子。
我愣住了。
不是娘。
但那张脸,我见过。
在娘的绣样里。
她是个年轻女人,长得跟我娘年轻时一模一样。
“你是谁?”我问。
她笑了。“你娘的双胞胎妹妹。”
我脑子彻底乱了。
“我娘从来没说过她有妹妹。”
“因为她不想让你知道。”她坐下来,把木匣子打开,“这里面,是你爹留下的真正秘方。”
裴衍之走进来,站在我身后。
“你娘被抓走了,对么?”她问我。
我没说话。
“抓她的人,就是当年杀你爹的人。”她从匣子里拿出一张纸,“他们想要这个。”
她把纸摊开。
上面不是字,是一幅绣样。
跟我娘绣的一模一样。
但仔细看,针法不同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这是秘方的图解。”她看着我,“你娘给你的那个匣子,是假的。”
我低头看怀里的木匣子。
突然觉得它很烫手。
“那真的呢?”
“在我这儿。”她把纸折好,放回匣子里,“你娘让我保管的。”
“她早就知道会出事?”
“对。”她站起来,“她让我告诉你,别去找她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还不够强。”她看着我,“你连自己身边的人都看不透,怎么去救人?”
她看了一眼裴衍之。
裴衍之脸色很难看。
“你……”他开口。
“我什么?”她打断他,“你爹没死,对吧?”
裴衍之愣住了。
“你骗她,说你爹死了,是因为你不想让她知道,你爹就是当年带头打她爹的人。”
我转头看裴衍之。
他嘴唇发白。
“她说的是真的?”我问。
他没回答。
我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你一直在骗我?”
“锦瑟,你听我说……”
“听你说什么?”我声音在抖,“听你说你怎么帮你爹瞒着真相?”
“我……”
“你娶我,就是为了查秘方?”
他不说话了。
我笑了,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“好,真好。”
我抱着匣子,转身往外走。
“锦瑟!”
“别跟着我。”
我走出院子,走进巷子。
月亮很亮,照得地上发白。
我停下来,低头看怀里的匣子。
假的。
一切都是假的。
我抬起头,看见远处有个人影,站在巷子口。
是娘。
她浑身是血,看着我。
“娘……”
她摇了摇头,转身跑了。
我追上去。
但巷子口空荡荡的,什么都没有。
像一场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