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衍带我走的是西厂密道。
黑。
潮。
一股血腥味。
我走得急，撞到墙，额头磕出血。
陆昭在后面喊我慢点。
慢？
我娘要死了。
我慢个屁。
密道尽头是间石室。
门推开，烛火晃了一下。
我娘躺在石床上。
脸色白得像纸。
身上盖着破棉被。
我扑过去。
“娘！”
她睁开眼。
眼神涣散。
好半天才聚焦。
“青……棠……”
声音像砂纸磨铁。
我握住她的手。
冰的。
“娘，我来了。”
“你别怕。”
“我带你走。”
她摇头。
“走不了。”
“皇帝……”
“他答应你什么了？”
我愣住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裴衍告诉你的？”
她笑了一下。
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“他让我告诉你。”
“别答应他。”
“杀皇后的事。”
“别干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皇后。”
“是你亲姐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什么？”
“你逗我呢？”
“皇后是西厂厂公找的替身！”
“怎么成了我姐？”
我娘闭上眼。
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。
“假的。”
“那个替身。”
“是你亲姐。”
“我生的。”
“你爹以为她死了。”
“其实没死。”
“被西厂厂公收养了。”
“改名换姓。”
“送进宫当了皇后。”
我站不稳。
陆昭扶住我。
“青棠。”
“别慌。”
我没慌。
我只是想笑。
妈的。
这盘棋。
全是自己人。
皇帝让我杀皇后。
皇后是我亲姐。
我娘让我别杀。
那我杀谁？
“娘。”
“那封信呢？”
“那封谋反信。”
“到底是谁写的？”
我娘睁开眼。
看着我。
“我写的。”
“你爹让我写的。”
“为了试探皇帝。”
“结果皇帝将计就计。”
“把我关进来。”
“一关就是二十年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那太子呢？”
“太子是谁的儿子？”
“皇帝和淑妃的？”
我娘摇头。
“太子。”
“是你姐的儿子。”
“皇后的儿子。”
“你姐。”
“和西厂厂公的儿子。”
我彻底傻了。
这关系。
比蜘蛛网还乱。
“所以。”
“皇帝知道吗？”
“知道太子不是他亲生的？”
“知道。”
“他什么都知道。”
“他留着太子。”
“就是为了牵制皇后。”
“牵制你姐。”
“也牵制我。”
我娘咳起来。
咳出血。
我帮她擦。
手抖得厉害。
“娘。”
“你别说了。”
“我带你走。”
“皇帝那边。”
“我去谈。”
“谈什么？”
“谈你娘。”
“还是谈你姐？”
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我回头。
皇帝站在那儿。
身后跟着一堆侍卫。
他看着我。
“沈青棠。”
“朕给你两个选择。”
“一。”
“杀了皇后。”
“朕放你娘出去。”
“二。”
“你娘死。”
“皇后活。”
“你选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我选我娘。”
“但我不会杀皇后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。”
“她是我姐。”
皇帝笑了。
笑得特别阴。
“你知道了？”
“那更好。”
“你杀她。”
“或者她死。”
“你选一个。”
我握紧拳头。
陆昭挡在我前面。
“陛下。”
“她只是个姑娘。”
“别逼她。”
皇帝抬手。
侍卫冲上来。
陆昭拔刀。
“青棠。”
“走。”
“带你娘走。”
我抱起我娘。
她太轻了。
轻得像一把骨头。
我往密道跑。
身后传来刀剑碰撞声。
陆昭在挡。
裴衍也在挡。
我跑。
拼命跑。
密道尽头有光。
我冲出去。
外面是西厂后院。
皇后站在那儿。
看着我。
“妹妹。”
“你来了。”
我愣住。
她叫我妹妹。
“你……”
“你都知道？”
“知道。”
“我一直在等你。”
“等你来。”
“杀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