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透,陆晚棠就醒了。
她没赖床。翻身起来,冷水洗把脸,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。
眼睛肿的。昨晚哭多了。
“行,丑就丑吧,反正也没人看。”
她套上件旧外套,推门出去。
院子里三轮车好好停着,沈砚修得真结实。车斗里干干净净,连锈都打磨过了。
陆晚棠摸了摸车把,冰凉的。
她深吸一口气,把糯米搬上车,油条、咸鸭蛋、肉松、榨菜,一样一样码好。还有昨天买的一次性手套和食品袋。
推车出门。
街口早点摊已经有人了,卖豆浆油条的,卖包子的,都忙活着。
陆晚棠找了个边角位置,把三轮车停好。
她摆出招牌——昨晚用纸板写的,歪歪扭扭四个字:棠姐饭团。
然后开始蒸糯米。
蒸汽冒起来,香味飘出去。
有人路过,看了一眼,没停。
陆晚棠心里有点慌。上辈子她没摆过摊,不知道怎么做生意。
但她不能慌。
她妈说过,做吃食,第一锅最重要。火候、味道、卖相,全在这第一锅上。
她稳住手,铺开保鲜膜,舀一勺糯米,摊平,放上榨菜碎、肉松、半根油条,再舀一勺咸蛋黄,压紧,卷起来。
动作有点生疏,但还算利索。
第一个饭团做好了。
她看着手里那个白胖胖的饭团,忽然想起小时候,她妈也是这样,大清早起来做饭团,她蹲在旁边看。
“妈,我学会了你别担心。”她小声说。
“姑娘,你这饭团怎么卖?”
陆晚棠猛地抬头。
一个穿工作服的大姐站在面前,手里拎着包,看样子是赶着上班。
“一块五一个,大姐。”陆晚棠赶紧说。
“这么贵?人家包子才五毛。”
“姐,我这用的是好糯米,咸鸭蛋也是自家腌的,肉松是正经猪肉松。你尝尝,不好吃不要钱。”
大姐犹豫了一下,看了看表,说:“行,给我来一个。”
陆晚棠赶紧递上第一个饭团。
大姐咬了一口。
嚼了嚼。
“嗯,还行。挺香的。”
陆晚棠松了口气。
大姐付了钱,边走边吃,走远了。
陆晚棠看着手里那张一块五的纸币,有点恍惚。
上辈子她从来没自己挣过钱。离婚后,李建国一分钱没给她。她连买包卫生巾都要犹豫。
现在,她挣到第一笔钱了。
虽然只有一块五。
但这是她自己的。
“再来一个。”
又有人来了。是个中年男人,骑自行车路过,闻着香味停下来的。
陆晚棠赶紧又做一个。
一个接一个。
到早上八点半,她带来的糯米卖完了。
数了数,一共卖了十七个饭团,二十五块五。
去掉成本,净赚大概十二块。
陆晚棠坐在三轮车边上,看着手里那叠零钱,忽然笑了。
笑完又想哭。
她使劲憋住。
“棠姐,收摊了?”
旁边卖豆浆的大爷问她。
“嗯,卖完了。”
“行啊,第一天就卖光,有前途。”大爷竖起大拇指。
陆晚棠笑了笑,收拾东西准备回去。
推车往回走的时候,她忽然看见一个人。
沈砚。
他站在街对面,手里拎着个塑料袋,正看着她。
陆晚棠愣了一下,然后冲他挥了挥手。
沈砚走过来,没说话,把塑料袋递给她。
“什么?”
“包子。你早上没吃饭。”
陆晚棠接过来,塑料袋里是热乎乎的肉包子。
她鼻子一酸。
“你……你一直在这看着?”
“路过。”沈砚说,声音淡淡的。
但陆晚棠不信。
哪有这么巧的路过。
“谢了。”她低下头,咬了一口包子。
肉馅的,挺香。
“明天还摆?”沈砚问。
“摆。”
“几点?”
“还是这个点。”
沈砚点点头,没再说什么,转身走了。
陆晚棠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觉得,今天好像没那么难熬了。
她推着车回家,路上又经过李建国家门口。
门关着,窗帘拉着。
她没停,也没看。
但心里有个声音说:你等着,李建国。
我陆晚棠,不会再让你踩一脚。
回到家,她把钱数好,放进一个铁盒子里。
一共二十五块五。
她拿出本子,记上:第一天,收入25.5,成本13.5,利润12。
然后她想了想,又在下面写了一行字:
欠沈砚:200块。
她看着那行字,忽然笑了。
“真有你的,陆晚棠。第一天就欠人两百块。”
她摇摇头,把本子合上。
明天,要多准备点糯米。
她躺到床上,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还是沈砚递包子的画面。
他手上有伤疤,是当兵时候留下的吧。
他说话声音很低,但听着让人安心。
他……
陆晚棠翻了个身。
想什么呢。
睡觉。
明天还要早起。
她闭上眼,慢慢睡着了。
梦里,她妈在厨房做饭团,回头冲她笑。
“棠棠,好好干。”
她点头。
嗯,她会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