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跟我妈出门的时候，天刚亮。
街上没人。
她走前面，我跟后面。
“你爸埋在东山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边有个公墓。”
“嗯。”
她回头看我一眼。
“你话少了。”
我笑。
“没。”
公墓在山上。
打车去的。
车上我妈一直看窗外。
我掏出录音笔。
还剩最后一段。
没敢听。
“妈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爸最后那段。”
“你听了没？”
她摇头。
“没。”
“他说让我别听。”
我愣住。
“他说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他说。”
“等你听完。”
“要是还想听。”
“再放。”
车停了。
到了。
公墓门口有个卖花的老太太。
我妈买了一束白菊。
递给我。
“你拿着。”
我接过来。
花有点蔫。
上山。
台阶湿的。
昨晚下过雨。
我妈走得慢。
我扶着她。
“你爸喜欢安静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这边没人吵。”
“嗯。”
到了。
墓碑很小的那种。
上面刻着名字。
沈建国。
我蹲下来。
把花放好。
“爸。”
“我来了。”
我妈站旁边。
没说话。
风吹过来。
凉飕飕的。
我掏出录音笔。
握在手里。
“妈。”
“我想听听。”
她看我。
“你确定？”
“嗯。”
她没拦。
我按了播放。
录音笔沙沙响。
然后是我爸的声音。
“沈儿。”
“如果你在听这段。”
“说明你妈把录音笔给你了。”
“我走了。”
“别难过。”
“人都有这一天。”
“我这辈子。”
“对不起你妈。”
“对不起你。”
“但有一件事。”
“我没骗你。”
“我爱你。”
录音结束。
我关掉。
塞回口袋。
我妈看我。
“哭没？”
我摇头。
“没。”
她笑了。
“跟你爸一样。”
“嘴硬。”
我站起来。
拍拍膝盖上的土。
“妈。”
“回去吧。”
她点头。
下山的时候。
手机震了。
小陈。
“在哪？”
“看我爸。”
“……”
“还好吗？”
“还行。”
“晚上一起吃饭？”
“行。”
我收起手机。
我妈问。
“小陈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姑娘不错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爸要是知道。”
“肯定高兴。”
我没说话。
走到山下。
太阳出来了。
暖和了点。
我妈突然说。
“沈儿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爸那段录音。”
“里面还有。”
我愣住。
“还有？”
“嗯。”
“他录了两段。”
“一段给你。”
“一段给我。”
她从兜里掏出个小录音笔。
旧的。
“你爸说。”
“等我准备好了。”
“再听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你准备好了没？”
她笑。
“没。”
“但今天。”
“想试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