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妈掏出那个小录音笔。
旧的。
外壳都磨花了。
她看着我。
“你爸说。”
“等我准备好了。”
“再听。”
我盯着她手里的东西。
“现在准备好了？”
她笑。
“没。”
“但今天。”
“想试试。”
我站那儿没动。
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。
她按了播放键。
录音笔里传来我爸的声音。
“秀兰。”
我妈身子抖了一下。
“我这辈子。”
“欠你的。”
“还不清了。”
她没说话。
只是攥着录音笔。
手指白了。
“儿子那边。”
“我托你办的事。”
“办了吧？”
我妈点头。
点给空气看。
“办了。”
声音哑。
录音继续。
“秀兰。”
“你别怪我。”
“有些事。”
“不说清楚。”
“死了都不安生。”
我妈蹲下去。
抱着膝盖。
肩膀抖。
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走过去。
蹲她旁边。
手搭她肩上。
她没躲。
“你爸说。”
“他年轻时。”
“跟人打架。”
“伤了人。”
“坐过牢。”
我愣住。
“他不知道怎么面对你。”
“不知道怎么面对我。”
“所以跑了。”
我妈说。
声音断断续续。
“他后来找到我。”
“在城里。”
“求我原谅。”
“我没原谅。”
“他就走了。”
“再没回来。”
录音笔里我爸还在说。
“秀兰。”
“我错了。”
“这辈子。”
“就这一句。”
我妈把录音笔关了。
站起来。
擦了把脸。
“走吧。”
“回去。”
我跟着她走。
脑子里乱。
妈的。
我爸坐过牢。
这我真不知道。
走到山脚。
我妈停下。
“沈儿。”
“你爸那录音笔。”
“还有一段。”
“我没听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什么？”
“他录了三段。”
“一段给你。”
“一段给我。”
“还有一段。”
“说等你听完。”
“再决定要不要听。”
我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在哪？”
我妈从兜里掏出个U盘。
“这个。”
“他说。”
“里面是他最后想说的。”
“但。”
“可能会让你更难受。”
我接过U盘。
手心出汗。
太阳晒着。
但我觉得冷。
“先回去吧。”
我妈说。
“晚上。”
“你再听。”
我点头。
手机又震了。
小陈。
“晚上几点？”
我回。
“七点。”
“老地方。”
她发了个OK。
我把U盘攥紧。
心里头。
突然很慌。
不是吧。
我爸到底还瞒了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