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开着车，往老顾的破小区走。
路上，我想起那二十万。
妈的，二十万，够买三个月吗？
到了小区，我上楼。
老顾坐在床上，看着窗外。
“回来了？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
“他怎么样？”
“快死了。”我说。
老顾转过头，看着我。
“你恨他吗？”他问。
我想了想。
“不恨。”我说，“也不爱。”
老顾笑了。
“那就好。”他说。
我掏出那张卡。
“他给的。”我说。
老顾看着卡。
“多少？”
“二十万。”
“你收了？”
“收了。”我说，“给你治病。”
老顾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笑得很开心。
“好。”他说，“好。”
我也笑了。
手机突然响了。
是医院电话。
“喂？”
“顾先生，您父亲的检查结果出来了。”医生说，“情况不太好，癌细胞扩散了。”
我握着手机的手在抖。
“还有多久？”我问。
“最多三个月。”医生说。
我挂了电话。
老顾看着我。
“怎么了？”他问。
“没事。”我说，“医生说挺好的。”
老顾没说话。
他看着我，笑了。
“骗人。”他说。
我没吭声。
我真服了，这老头什么都懂。
“走吧，”我说，“带你去喝粥。”
“这么晚？”
“那家粥店还开着。”我说，“就是我妈以前带我去的那家。”
老顾愣了愣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我扶着他下楼。
他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像在数步子。
路上，车里很安静。
老顾看着窗外，突然说：“你妈以前也爱喝那家的粥。”
“嗯。”
“她总说，粥要喝热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小时候，她给你喂粥，你总嫌烫。”
我握着方向盘，没说话。
到了粥店，我点了两碗皮蛋瘦肉粥。
老顾喝了一口，说：“味道没变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妈要是还在，肯定也喜欢。”
我低头喝粥，没接话。
喝完粥，我送老顾回去。
上楼时，他突然说：“那二十万，你别给我治病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治不好的。”他说，“留着吧，以后你用得上。”
“不行。”我说。
“听我的。”老顾说，“我这一辈子，没给你留下什么。”
“你留下我了。”我说。
老顾愣住了。
然后笑了。
笑得很开心。
“好。”他说，“好。”
我扶他进屋，让他躺下。
“明天还来？”他问。
“来。”我说。
“那我等你。”
我关上门，站在走廊里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李响的短信。
“顾城，我爸想见你。明天下午三点，老地方。”
我看着短信，没回。
老顾的咳嗽声从屋里传出来。
一声接一声。
我收起手机，下楼。
发动车的时候，我脑子里全是老顾的笑。
还有那句“你留下我了”。
妈的，我有点想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