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开到北山的时候,天快黑了。
山脚有个废弃的采石场,周海波说的地方就是这儿。
我熄了火,顾棠解开安全带。
“你确定是他?”
“不确定。”
“那你还来?”
“因为我爸活着。”
她没再问。
我们下车。
风大得离谱,吹得砂石往脸上砸。
采石场中间有间铁皮屋,锈得不像样。
门半开着。
我拔了枪。
顾棠跟在我身后。
推开门的瞬间,一股霉味冲出来。
里面没人。
只有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,桌上放着一部手机。
手机屏幕亮着。
上面是短信界面。
发件人:周海波。
内容只有一行字——
“你爸在井底。”
我愣住了。
顾棠抢过手机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他骗我来这儿。”
“那井里——”
“两具尸体。”
“一男一女。”
“男的是谁?”
我嗓子发紧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但周海波说是我爸。”
顾棠攥紧我的胳膊。
“沈砚,你听我说。”
“什么?”
“那具男尸,我们挖出来的时候,面部已经腐烂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没有做DNA比对。”
“……”
“因为周海波说不用。”
“他说那具尸体是刘建国的同伙。”
“他签字了。”
“案子就结了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下。
“所以那具男尸,可能是我爸?”
“可能。”
“也可能不是。”
“但周海波想让你以为是你爸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想让你停手。”
“或者——”
她顿了一下。
“他想让你以为你爸死了,好掩盖什么。”
我手机响了。
又是陌生号码。
我接起来。
“沈砚。”
是周海波的声音。
“你到采石场了?”
“嗯。”
“看见手机了?”
“看见了。”
“那你应该明白。”
“明白什么?”
“你爸死了。”
“十年前就死了。”
“死在井里。”
“是我亲手埋的。”
我攥紧手机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?”
“那个符号。”
“是你爸画的?”
“不。”
“是你爸发现的。”
“发现什么?”
“发现那个符号,是我爸纹的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爸?”
“对。”
“我爸叫周德海。”
“二十年前是北山监狱的狱警。”
“那个符号,是他给犯人烙的。”
“烙在脖子上。”
“作为标记。”
“标记什么?”
“标记他们是他的人。”
“他的人?”
“对。”
“我爸在监狱里搞了一个组织。”
“专门帮犯人越狱。”
“条件是——”
“出狱后替他杀人。”
“杀谁?”
“杀那些他想杀的人。”
“比如?”
“比如你妈。”
手机差点掉地上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你妈不是自杀。”
“是我爸找人杀的。”
“因为你爸查到了那个符号的秘密。”
“你妈只是警告。”
“但你爸没停手。”
“所以——”
“他也死了。”
我浑身发抖。
顾棠扶住我。
“沈砚,冷静。”
“我怎么冷静?”
“我妈是被杀的!”
“我爸也是!”
“周海波一家——”
“都是凶手!”
电话那头,周海波笑了。
“对。”
“都是凶手。”
“但你拿我没办法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证据都毁了。”
“你爸死了。”
“你妈死了。”
“刘建国认罪了。”
“周磊也死了。”
“你拿什么告我?”
我咬着牙。
“我会找到证据。”
“找不到。”
“我会找到你爸。”
“他也死了。”
“三年前病死的。”
“你找不到任何人。”
“沈砚。”
“认命吧。”
电话挂了。
我站在铁皮屋里。
风从门缝灌进来。
冷得刺骨。
顾棠抱住我。
“沈砚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们还有机会。”
“什么机会?”
“井里那具男尸。”
“如果真是你爸——”
“尸体就是证据。”
“但周海波说不用做DNA。”
“我们可以申请重新鉴定。”
“以什么理由?”
“以——”
她看着我。
“以你爸失踪案。”
“立案。”
“重新调查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能行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。”
我点头。
“好。”
“明天去局里立案。”
她握紧我的手。
“我陪你。”
我们走出铁皮屋。
天已经全黑了。
山风吹得人睁不开眼。
上车前,我回头看了一眼采石场。
铁皮屋在夜色里像个棺材。
里面装着周海波的谎言。
也装着我爸的真相。
我发动车子。
顾棠靠在副驾上。
“沈砚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恨你爸吗?”
“恨什么?”
“恨他瞒着你。”
“恨他一个人查案。”
“恨他——”
“把自己查死了。”
我沉默了很久。
“恨。”
“但更恨周海波。”
“还有——”
“恨我自己。”
“恨什么?”
“恨我没早点发现。”
“恨我当了十年警察。”
“连自己爸妈怎么死的都不知道。”
她没说话。
只是把手放在我手上。
我踩下油门。
车灯照亮前方的路。
路很长。
但我知道。
必须走下去。
因为真相还没完。
周海波还没死。
我爸的案子还没结。
我攥紧方向盘。
“顾棠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立案。”
“好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——”
我看着她。
“去找周德海的坟。”
“……”
“挖开它。”
“看看里面有没有真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