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陆远就醒了。
脑子里全是那句“你爸还留了一封信”。
妈的，这老头到底藏了多少东西？
他翻身起床，洗了把脸，直奔律师楼。
律师姓王，四十来岁，戴着金丝眼镜，看着挺斯文。
“陆先生，请坐。”王律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，“这是你爸三个月前放在我这里的，说等你处理完所有事再给你。”
陆远接过信封，手有点抖。
信封上写着：“吾儿陆远亲启”。
他撕开，里面是一张A4纸，密密麻麻写满了字。
“儿子：
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，爸可能已经不在了。
别哭，爸这辈子没啥遗憾。
就是对不起你妈，也对不起你。
你妈走得早，爸一个人把你拉扯大，没啥本事，就会修个鞋。
你小时候，爸总是不回你短信，不是不想回，是不知道咋回。
爸嘴笨，怕说错话，让你更烦。
后来你长大了，去大城市了，爸就更不敢回了。
怕你嫌爸烦，怕你不想理爸。
但爸每天都会看你的朋友圈，看你发的每一条动态。
你发那张加班到凌晨的照片，爸心疼得一宿没睡。
你发那张吃泡面的照片，爸第二天就去菜市场买了排骨，想给你寄过去，又怕你嫌土。
儿子，爸这辈子最骄傲的事，就是有你这么个儿子。
你考上大学那天，爸在修鞋摊上哭了半天。
你第一次拿工资给爸买手机那天，爸逢人就显摆。
爸攒那十五万，是想给你娶媳妇用的。
爸知道你不稀罕，但爸想让你知道，爸一直在努力。
那间门面房，是爸用退伍费买的，本来想等你结婚时给你。
还有那二十万保险，受益人写的你名字。
爸没啥本事，就这点家底，你别嫌少。
对了，小梅是个好女人，爸本想跟她过下半辈子，但怕你不同意，就一直没敢说。
爸走了以后，你要是愿意，就跟小梅多走动走动，她是个实在人。
还有老张，那是爸的救命恩人，你替爸多敬他几杯酒。
儿子，爸这辈子，没给你丢人。
以后的路，你自己走。
爸在天上看着你。
——爸留”
陆远读完，眼泪啪嗒啪嗒掉在纸上。
“不是吧……”他喃喃自语，“爸，你咋这么傻……”
王律师递过纸巾，“陆先生，节哀。”
陆远擦了把脸，把信折好，放进口袋。
“王律师，我爸……还有别的交代吗？”
“没有了。”王律师摇头，“就这一封信。”
陆远站起来，“谢谢。”
走出律师楼，阳光刺眼。
他掏出手机，给小梅发了条短信：
“梅姨，我爸信里提到你了。他说你是个好女人。”
小梅秒回：
“你爸就是个傻子，啥都不肯说。”
陆远笑了。
他又给老张发了条短信：
“张叔，我爸让我替他多敬你几杯酒。什么时候有空，我请你。”
老张回：
“好，改天。”
陆远收起手机。
他站在路边，看着车来车往，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难过了。
他爸这辈子，虽然话少，但该说的，都说了。
手机又震了。
是刘姐的号码：
“小陆，你爸的鞋摊，我帮你收拾了一下，发现一个铁盒子，里面有几张照片和一封信。你过来看看？”
陆远愣住了。
又……又来了？
他深吸一口气，回复：
“好，我马上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