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远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不是吧……”
他攥紧手机,手指关节发白。
半年前?
那时候他爸还给他发过短信,问他啥时候回来。
他没回。
“刘姐,我先回去一趟。”陆远声音有点抖。
刘姐看他脸色不对,“咋了?”
“小梅说,发现我爸半年前的诊断书。”
刘姐愣住,“你爸……生病了?”
“不知道。”陆远转身就走,走了两步又回头,“鞋摊帮我看着。”
他一路小跑回父亲的老屋。
推开门,小梅正坐在床边,手里拿着一个泛黄的日记本。
“小陆。”小梅站起来,眼圈红红的,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陆远接过日记本,手指有点颤。
翻开,第一页是他爸的字迹,歪歪扭扭的:
“2019年3月12日,确诊胃癌,晚期。”
陆远腿一软,一屁股坐到床上。
“这老头……”他骂了一句,眼泪就下来了,“真有你的,瞒着我。”
小梅递了张纸巾,“后面还有。”
陆远翻到后面,看到几行字:
“医生说最多半年。”
“儿子还没结婚。”
“得把存折给他留着。”
“小梅那边,对不住人家。”
“老张,拜托了。”
陆远把日记本合上,扔到床上。
“离谱。”他擦了把脸,“他明明可以告诉我,让我回来照顾他。”
小梅轻声说:“你爸那个人,不想拖累你。”
“拖累?”陆远站起来,来回走了两步,“他是我爸!什么叫拖累!”
小梅没说话。
陆远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那条老街。
街对面,老陆修鞋铺的招牌还挂着。
他突然想起,最后一次跟他爸通电话,是去年过年。
他爸说:“儿子,过年回来不?”
他说:“忙,不回了。”
他爸沉默了几秒,“那行,好好工作。”
就挂了。
“我真不是个东西。”陆远说。
小梅走过来,拍了拍他肩膀,“别这么说,你爸从来没怪过你。”
陆远没说话。
手机震了。
他低头一看,是陌生号码:
“陆远先生,我是你父亲的主治医生,姓王。你父亲生前曾嘱咐我,如果他走了,让我转告你一句话:他这辈子,最对不起的就是你。”
陆远盯着屏幕,眼泪又下来了。
“这老头……”
他吸了吸鼻子,回了条短信:
“王医生,谢谢。我想知道,我爸最后那段时间……疼吗?”
发完,他把手机塞进口袋。
小梅看着他,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陆远沉默了一会儿,“鞋摊我留着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……”陆远看向窗外,“我得好好活,不能给我爸丢人。”
小梅点了点头。
陆远突然想起什么,“对了,那诊断书,还有谁看过?”
小梅摇头,“就我。”
“那就行。”陆远说,“别告诉别人,我爸不想让人知道。”
小梅点头。
陆远拿起日记本,翻了翻,看到最后一页。
上面只写了一行字:
“儿子,爸爱你。”
陆远把日记本抱在怀里,眼泪止不住。
“这老头,就会偷偷说。”
小梅递了张纸巾,“你爸这人,嘴硬心软。”
陆远擦了擦眼泪,站起来。
“小梅姐,谢谢你。”
小梅笑了笑,“别客气。”
陆远走出屋子,站在门口。
天已经黑了。
路灯亮起来,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他掏出手机,翻到父亲的号码。
犹豫了一下,还是拨了过去。
“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。”
陆远苦笑了一下,挂了电话。
他发了一条短信:
“爸,你放心,我会好好的。小梅姐很好,老张叔也很好。鞋摊我留着,不会糟蹋。还有,你那些没发出去的短信,我都看到了。爸,我也爱你。”
发完,他把手机塞进口袋。
手机震了。
他低头一看,是那个陌生号码:
“你父亲最后那段日子,每天都看你的照片。他说,他最开心的,就是有你这么个儿子。”
陆远吸了吸鼻子。
“这老头……”
他抬头看着夜空,星星很少,但有一颗特别亮。
“爸,你在那边,也要好好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