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陆远是被手机震醒的。
小梅发来短信:“今天来摊上不?我买了豆浆油条。”
陆远回了个“来”。
他洗漱完,走到鞋摊那儿。
小梅已经在了,坐在小马扎上,手里端着豆浆。
“早。”陆远说。
“早。”小梅递过来一杯,“趁热。”
陆远接过来,喝了一口。
烫。
他嘶了一声。
小梅笑了,“急什么。”
陆远没说话,蹲下来看鞋摊。
昨天收的几双鞋还搁那儿,有一双运动鞋开胶了,还有一双皮鞋后跟磨偏了。
“你爸以前,早上几点出摊?”陆远问。
“六点半吧。”小梅说,“他总说,早起的鸟儿有虫吃。”
“真有他的。”陆远嘟囔。
他拿起那双运动鞋,看了看。
胶水在哪?
小梅指了指工具箱,“第二层。”
陆远翻出来,挤了点胶水,抹在开胶的地方。
手有点抖。
不是紧张,是没干过这活。
“你慢点。”小梅说,“胶水多了会溢出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陆远把鞋帮按回去,使劲压了压。
还行,没歪。
他放下鞋,又拿起那双皮鞋。
后跟磨得厉害,得换掌。
“这个我不会。”陆远老实说。
“我教你。”小梅站起来,走到他旁边。
她拿起鞋,翻过来看了看。
“得先把旧掌撬掉,再磨平,最后钉新的。”
陆远点头。
小梅递过来一把小撬刀,“试试。”
陆远接过来,有点笨拙地撬。
撬了几下,没动。
“用力。”小梅说,“别怕弄坏。”
陆远深吸一口气,使劲一撬。
啪,旧掌掉下来了。
“行啊。”小梅笑了。
陆远也笑了一下。
这时候,手机震了。
他掏出来一看,是刘姐的短信:
“小陆,我在你爸鞋摊附近,方便过来聊几句吗?”
陆远愣了一下。
刘姐?
他回:“行,我在摊上。”
过了不到十分钟,刘姐过来了。
她穿着件灰色外套,手里拎着个塑料袋。
“小陆,小梅也在啊。”
小梅点点头,“刘姐。”
刘姐把塑料袋放在鞋摊上,“这是你爸以前放我这的东西,我一直没打开。昨天收拾屋子翻出来的,想着该给你。”
陆远打开塑料袋。
里面是个旧信封,信封上写着“陆建国亲启”。
他拆开信封,里面是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,一个年轻男人穿着军装,笑得憨厚。
旁边站着一个女人,扎着辫子,也笑着。
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:
“1985年,与翠花合影。”
翠花?
陆远抬头,“这是谁?”
刘姐说,“翠花是你爸以前在老家处的对象。后来你爸当兵走了,两人就断了。这照片是你爸托我保管的,说以后有机会还给人家。”
陆远看着照片。
这老头,还有这么一段。
“那她现在在哪?”陆远问。
刘姐摇头,“不知道。听说后来嫁到外地了,再没回来过。”
陆远把照片放回信封。
“谢谢刘姐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刘姐说,“你爸是个好人,就是命苦。”
刘姐走了。
陆远坐在小马扎上,看着那张照片。
小梅凑过来看了一眼,“你爸年轻时候还挺帅。”
“是吧。”陆远说,“比我帅。”
小梅笑了,“那倒是。”
“我真服了。”陆远翻了个白眼。
他把照片收好,继续弄那双皮鞋。
小梅在旁边看着,时不时指点两句。
阳光照过来,有点暖。
陆远突然觉得,这样也挺好。
鞋摊的生意,慢慢来。
中午的时候,陆远收到一条短信。
是陌生号码:
“陆远,我是翠花的女儿。我妈听说你爸走了,托我问问,能不能把那张照片还给她?”
陆远愣住了。
这世界,真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