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那张照片。
雨水顺着周也的手腕往下淌，照片边角都湿了。我爸的脸还是那样，黑白的，笑着的。旁边那个男人，被涂得漆黑，像一团墨。
“你逗我呢？”我听见自己说。“周也，你拿张涂黑的脸给我看，跟我说这是李浩他爸？”
他没说话。
雨声砸在树叶上，噼里啪啦。
“我爸的事，我查了十年。”我声音有点抖。“车祸，肇事逃逸，案子不了了之。你现在告诉我，是被人打死的？”
“对不起。”周也声音很轻。“我当年不敢说。”
“那你现在敢了？”
“因为陈晓死了。”他抬起头，眼睛红红的。“我怕下一个是你。”
我愣住。
“李浩他爸，跟你爸那天晚上，到底发生了什么？”我追问。
“我不知道全部。”周也摇头。“我只看见他们吵架，然后你爸倒在地上。李浩他爸跑了。我跑过去的时候，你爸已经没气了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报警？”
“我才十七岁。”他声音哑了。“我害怕。我跑了。”
“真有你的。”我苦笑。
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。不是恨，是凉。
凉得我整个人都在发抖。
“那陈晓呢？”我深吸一口气。“她到底怎么死的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周也看着我。“但我怀疑，她发现了什么。她失踪前，跟我说情书是你写的。她一定见过那封信。”
“什么信？”
“我写给你的第三封。”周也声音很低。“那封信我夹在《百年孤独》里，但后来书还回来的时候，信不见了。”
我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“我昨晚回家找了。”我说。“书还在，但信没了。”
周也脸色白了。
“所以，有人拿走了信。”他喃喃道。“那个人，可能就是李浩。”
“为什么是他？”
“因为他爸。”周也看着我。“他爸不想让人知道那天晚上的事。”
雨小了。
我靠在树上，腿还在软。
“周也，你还有什么瞒着我？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
“有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陈晓失踪那天晚上，我给她打过电话。”他声音很轻。“她说她要去见一个人。我问她是谁，她没说。但她最后说了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？”
“她说，‘如果明天我没来上学，帮我跟林知意说声对不起。’”
我浑身一凉。
“她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？”
周也没说话。
只是看着我。
那眼神，像在看一个已经掉进坑里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