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愣在原地。
陈晓还活着。
十年。
她抬起头,眼睛适应不了光,眯着。
“谁?”声音哑得不像人。
“是我。”我往前走。“林知意。”
她愣住了。
然后哭了。
“知意……”她声音抖得厉害。“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我蹲下,手碰到她胳膊,瘦得只剩骨头。
“别说了。”我说。“先出去。”
周也过来帮忙扶她。
陈晓看见他,愣了一下。
“周也?”
“嗯。”他说。“我来了。”
我们把她扶到楼上。
阳光照在她脸上,她躲了一下。
十年没见过光了。
“卧槽……”我忍不住骂了一句。“李浩,你他妈真不是人。”
李浩站在门口,低着头。
“报警了。”他说。“我报的。”
“搞毛啊,你早干嘛去了?”我火又上来。
陈晓拉住我。
“别怪他了。”她说。“是他……是他偷偷给我送吃的。”
我愣住。
“他爸不让。”她说。“李浩他……他没办法。”
周也倒了杯水过来。
陈晓接过,手抖得厉害,水洒了一半。
“我想喝水。”她说。“想了十年。”
我眼眶红了。
“当年……”我问。“当年到底怎么回事?”
陈晓喝了一口水,缓了缓。
“那天晚上,李浩他爸来找我。”她说。“他说他知道情书的事,让我去他家一趟。”
“我去了。”
“他把我关在地下室。”
“他说……他说我拍到了不该拍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周也问。
“你爸被打死的照片。”陈晓看着我。“我那天晚上路过,看见的。”
我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照片呢?”
“被他烧了。”她说。“但他留了一张。”
“在保险柜里。”李浩突然开口。“我爸保险柜里,还有一张。”
“我拿不到。”他说。“他在的时候,我拿不到。”
“现在能拿到?”我问。
“能。”他说。“他死了。”
周也站起来。
“我去拿。”他说。
“我跟你一起。”我说。
陈晓拉住我。
“知意。”她说。“那封信……真的是周也写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。
“他等了你十年。”她说。“他一直在查你爸的事。”
我转头看周也。
他站在门口,背对着光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“拿了照片,就能结案了。”
我点点头。
出门前,我回头看了一眼陈晓。
她坐在沙发上,阳光照在她身上。
她还活着。
这就够了。
路上,周也开车。
我坐在副驾,看着窗外。
“你说。”我突然开口。“要是当年我没把那本书还给你,是不是什么都不会发生?”
“不一定。”他说。“你爸的事,总会暴露的。”
“那封信呢?”我问。“你后来写过吗?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写过。”他说。“写了很多。”
“但没寄出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觉得,你不该被卷进来。”他说。“你爸的事,我本来想一个人查完。”
“结果呢?”
“结果还是把你卷进来了。”他苦笑。“对不起。”
“别说了。”我说。“开你的车。”
他笑了。
到了殡仪馆,李浩已经在门口等。
他手里拿着一个信封。
“照片。”他说。“还有一封信。”
“我爸写的。”
“给你的。”
我接过信封,上面写着“林知意亲启”。
字迹很潦草。
我打开。
里面只有一句话。
“对不起,我杀了他。”
我愣住。
“谁?”我问。“你爸杀了谁?”
“你爸。”李浩说。“他承认了。”
我手在抖。
周也接过信,看完,脸色变了。
“这封信……”他说。“是李国平写的。”
“他承认了。”
“但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?”
“因为……”李浩说。“他今天早上给我打的电话。”
“他说他累了。”
“然后他开车去自首。”
“路上出了车祸。”
我愣在原地。
“所以……”我说。“他死了,反而解脱了?”
“嗯。”李浩说。“他解脱了。”
“但我们呢?”
没人回答。
风很大。
我站在殡仪馆门口,手里攥着那封信。
周也走过来,握住我的手。
“回家吧。”他说。
“回家。”
我点头。
但我没动。
“你说。”我说。“我爸在天上,会原谅我吗?”
“原谅你什么?”
“原谅我……花了十年,才找到真相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你爸不会怪你。”他说。“他只会高兴。”
“高兴什么?”
“高兴你还活着。”
“高兴你还在查。”
“高兴……”他顿了顿。“高兴我们还能在一起。”
我笑了。
眼泪掉下来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。“回家。”
我们上车。
车开出去。
我回头看殡仪馆。
李浩还站在门口。
他一个人。
我转过头。
“周也。”我说。“明天我们去看看我爸吧。”
“好。”他说。“我陪你。”
“顺便……”我看着他。“把那封情书,烧给他看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“我们一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