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王氏就派人来催了。
翠儿帮我收拾好包袱,我摸了摸袖子里那片碎瓷。
硬邦邦的。
像块石头压在心上。
“小姐,真的要去?”翠儿小声问。
“去。”我笑了笑,“不去,怎么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”
出了院门,王氏和沈清芙已经站在二门口了。
沈清芙今天穿了件桃红褙子,脸上抹了胭脂,看着挺高兴。
“姐姐来了。”她笑着迎上来,“咱们快走吧,别让母亲等急了。”
我看了她一眼。
笑得这么甜。
心里肯定藏着毒。
“妹妹今儿气色真好。”我说。
“是吗?”她摸了摸脸,“大概是昨晚睡得好。”
睡得好?
怕是兴奋得睡不着吧。
王氏在旁边咳嗽了一声:“行了,上车吧,别耽误时辰。”
三辆马车。
王氏和沈清芙一辆,我和翠儿一辆,后面跟着几个婆子和丫鬟。
我上了车,帘子一放,外面就安静了。
马车轱辘轱辘地响。
出了城门,路开始颠簸。
翠儿扒着窗缝往外看:“小姐,这条路不是去庄子的吧?”
“嗯?”
“去庄子应该往东走,这明明是往南。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果然。
连环计。
“翠儿,别慌。”我压低声音,“看看后面有没有人跟着。”
翠儿又扒开一条缝,看了半天。
“没有,就咱们三辆车。”
“那前面呢?”
“前面……好像有个镇子。”
镇子?
我脑子里飞快地转。
王氏这是要把我送到哪儿去?
突然,马车停了。
外面传来王氏的声音:“清漪,下来歇歇吧,前面有家茶棚。”
我掀起帘子,看见路边果然有个破茶棚。
几个粗汉坐在里面喝茶。
眼神不对。
看我的眼神,像看猎物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母亲,我不渴。”
“下来吧,坐了半天车,腿也麻了。”王氏的声音很温柔。
温柔得让人发毛。
沈清芙也跳下车,走过来拉我:“姐姐,下来嘛,我一个人无聊。”
她的手刚碰到我的胳膊。
我猛地一缩。
“别碰我。”
沈清芙愣了一下,眼圈立刻红了:“姐姐,你……”
“清漪!”王氏板起脸,“你怎么对妹妹说话的?”
我没理她。
我盯着茶棚里那几个粗汉。
他们站起来了。
朝这边走。
卧槽。
真来这招。
我手伸进袖子,摸到那片碎瓷。
“母亲,这些人是谁?”
“什么谁?”王氏装傻,“就是路过的客人。”
“客人?”我冷笑,“客人怎么冲咱们来了?”
那几个粗汉已经走到马车前,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,咧着嘴笑。
“这位夫人,您家姑娘长得真俊。”
王氏没说话。
沈清芙低下头,嘴角却勾着。
我明白了。
这是要把我卖给这群人。
或者,更狠一点。
直接把我弄死在这儿,回去就说路上遇了匪。
真有你的,王氏。
“你们想干什么?”我抬高声音。
“不干什么,”那汉子搓着手,“就想跟姑娘说说话。”
他伸手来抓我。
我猛地从袖子里抽出碎瓷。
锋利的碎片抵在我自己脖子上。
“别过来!”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“小姐!”翠儿尖叫。
“清漪!”王氏脸色变了,“你疯了?”
“我没疯。”我盯着她,“母亲,你今天要是敢让他们碰我一根手指头,我就死在这儿。”
碎片刺进皮肤,有点疼。
血流下来,滴在衣领上。
那汉子停住了,回头看王氏。
王氏咬着嘴唇,眼神阴晴不定。
“清漪,你别冲动。”
“那你让他们滚。”
“他们只是……”
“滚!”
我吼出来。
声音大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王氏脸色铁青,挥了挥手。
那几个汉子对视一眼,悻悻地走了。
我慢慢放下碎瓷。
手在抖。
心也在抖。
但我没哭。
不能哭。
“母亲,咱们还去庄子吗?”我笑着问。
王氏看着我,眼里有恨。
“去,怎么不去。”
“那走吧。”
我钻进马车。
帘子一放,眼泪就掉下来了。
翠儿抱住我:“小姐,你吓死我了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我擦掉眼泪,“没事。”
马车又动了。
我摸着脖子上的伤口。
疼。
但心里更清楚了一件事。
王氏要我的命。
那我也不用再留什么情面了。
窗外,风吹过田野。
麦浪翻滚。
像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