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沈府,天已经黑了。
我让翠儿去拿药,自己坐在铜镜前。
脖子上的伤口结了薄痂,一碰就疼。
镜子里的女人有点陌生。
眼睛红,嘴唇白,头发乱。
“小姐,药来了。”翠儿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个小瓷瓶。
“放下吧。”
她没走,站在我身后。
“有话就说。”
“那个……碎瓷片,我收起来了。”翠儿小声说,“上面好像有字。”
我愣了。
“什么字?”
“看不清,像是刻的。”
“拿来。”
翠儿从袖子里掏出那块碎瓷,递给我。
我凑到灯下看。
确实有字。
很小,很浅,像是用刀尖刻的。
“母亲……救我……”
我手指一抖。
碎瓷掉在桌上,啪一声。
“小姐?”翠儿吓了一跳。
我盯着那四个字,心跳得厉害。
这是……我娘的字。
我认得。
小时候她教我写字,一笔一划,都刻在我脑子里。
“这碎瓷是哪来的?”我声音发颤。
“就是……您今天摔的那个镯子啊。”翠儿说,“我捡碎片的时候,发现这片上有字。”
镯子。
王氏送来的燕窝盅,底下垫着的那个旧镯子。
我娘生前戴过的。
我以为只是王氏拿来做幌子的旧物。
“小姐,这字……”
“别声张。”我把碎瓷握在手心,硌得生疼,“这事谁都不准说。”
“是。”
翠儿退到门口,又回头:“小姐,您手上的伤……”
“不碍事。”
她走了。
我一个人坐在灯下,摊开手掌。
碎瓷的边缘割破了皮,血流出来。
我没管。
我盯着那四个字,一遍一遍地看。
母亲救我。
母亲救我。
她写这四个字的时候,是什么心情?
她是不是也被人逼到绝路?
是不是也像我今天一样,拿碎瓷抵着脖子?
我闭上眼。
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。
我真服了。
我一直以为,我娘是病死的。
现在看,没那么简单。
第二天一早,我去给老太太请安。
王氏也在。
她看见我,眼神一闪,又恢复如常。
“清漪来了,坐吧。”老太太笑眯眯的。
我坐下,端起茶碗。
“祖母,我昨晚做了个梦。”
“哦?什么梦?”
“梦见我娘了。”
王氏端茶的手一顿。
“她跟我说,她冷。”我放下茶碗,“说地底下又潮又湿,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。”
老太太脸色变了。
“胡说,你娘的坟年年修,怎么会冷?”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我看着王氏,“许是有人动了坟上的土吧。”
王氏把茶碗重重一放。
“清漪,你什么意思?”
“没什么意思。”我笑了笑,“母亲别多想。”
老太太皱着眉头,看看我又看看王氏。
“行了行了,大清早的说这些不吉利的话。”她摆摆手,“都散了吧。”
我起身告退。
走到门口,听见王氏跟出来。
“清漪。”
我回头。
她站在台阶上,阳光照在她脸上,表情看不清。
“你娘的事,我劝你别查。”
我笑了。
“母亲,我这个人吧,越不让我查的事,我越想查。”
她没说话。
我转身走了。
袖子里,碎瓷片硌着掌心。
疼。
但心里亮堂了。
我娘的死,跟王氏脱不了干系。
那就别怪我翻旧账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