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从老太太院里出来,没回自己屋子。
直接去了后罩房。
那地方堆着旧家具,灰厚得能写字。
我娘生前的东西,大多锁在这儿。
翻箱倒柜。
找了半个时辰,手都磨破了。
终于在一个妆奁底下,翻出封信。
信封发黄,边角都脆了。
上面没字。
拆开,里面一张纸,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。
是我娘的笔迹。
“清漪,你若看到这封信,娘多半已经不在了。”
我手开始抖。
“王氏不是善类,你爹被她迷了心窍。我病得蹊跷,每日喝的药里,有股怪味。”
“我让翠儿去查,翠儿第二天就掉井里了。”
“府里的大夫是王氏的人,我不敢再信。”
“我把证据藏在碎瓷里——你外祖母留给我的那只青花碗,碗底有夹层。”
“若有人害我,碎瓷会告诉你一切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碎瓷。
那天在庄子上,我抵着脖子那块碎瓷。
上面有字。
我当时以为是划痕。
妈的。
我掏出袖子里一直留着的那块碎瓷,对着光看。
果然,边角处刻着极小的字。
“王氏·砒霜·账本·城南当铺。”
就这几个字。
连在一起,却像一把刀。
我娘不是病死的。
是被毒死的。
王氏买的砒霜。
账本在城南当铺。
我真服了。
这么多年,我一直以为她只是争宠,只是容不下我。
没想到,她杀了我娘。
我坐在灰堆里,眼泪啪嗒啪嗒掉。
哭了一会儿,擦干净。
哭有什么用。
我得找到那个账本。
当天下午,我让丫鬟青禾去城南当铺,拿我娘的旧镯子去当。
青禾回来时,脸色发白。
“小姐,当铺掌柜说……那镯子,前几日有人拿走了。”
“谁?”
“他说是府上的人,拿着对牌来的。”
对牌。
只有当家主母才有。
王氏。
她已经把证据拿走了。
我攥紧拳头,指甲掐进肉里。
疼。
但心里更疼。
她早就知道我会查。
她在等我自投罗网。
离谱。
我居然还觉得自己能翻盘。
晚上,我没吃饭。
坐在窗前发呆。
月亮很亮,照得院子里跟白天似的。
忽然,墙头有动静。
我抬头。
一个人影翻进来。
是陆昭。
他一身夜行衣,脸上还有道新伤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我压低声音。
“听说你今天去翻旧物了。”他走近,“查到什么了?”
我看着他,忽然想哭。
“陆昭,我娘是被毒死的。”
他脸色一沉。
“证据呢?”
“被王氏拿走了。”我苦笑,“我晚了一步。”
他沉默片刻。
“别急。”
“城南当铺的掌柜,我认识。”
“他能记住每个来当东西的人。”
“我去问。”
我拉住他袖子。
“危险。”
他笑了,笑得有点痞。
“怕什么。”
“你娘的事,就是我的事。”
他翻墙走了。
我站在窗边,看着他背影消失在夜色里。
心里忽然没那么慌了。
至少,还有他。
但王氏,你等着。
这笔账,我跟你慢慢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