派出所大门敞着。
沈默走进去,马三跟在后面,嘴里嘀咕着:“我真服了,这地方我进来就没好事。”
值班室里坐着个年轻民警,抬头看他们一眼。“找谁?”
“李建国。”沈默说。
民警皱眉。“李副所长在开会,你等会儿。”
沈默没坐,就站在走廊里。墙上贴着扫黑除恶的海报,纸边都卷了。
等了快二十分钟。
李建国从里屋出来,看见沈默,脸色变了变,但很快挤出笑。“哟,沈默啊,听说你回村了?”
“李副所长,”沈默直接说,“我爷爷死那天晚上,你在茶馆?”
李建国的笑僵住了。
“你听谁说的?”
“周德胜。”沈默盯着他眼睛。
李建国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是,我在那喝茶。你爷爷走的时候,我跟着出去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他喝多了,我怕他摔着。”李建国说得轻描淡写,“毕竟年纪大了。”
沈默心里冷笑。
“那你看见他回老宅了吗?”
“看见了。”李建国说,“他进了门,我就走了。”
“有人跟着他吗?”
李建国眼神闪了闪。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我什么意思你知道。”沈默压低声音,“账本上的名字,有你一个。”
李建国脸彻底沉下来。
“你爷爷的事,跟我没关系。”他说,“那笔钱,我早就还了。”
“还了?”沈默一愣,“还给我爷爷了?”
“对。”李建国说,“五年前就还了,现金。”
“有收据吗?”
“没有。”李建国摇头,“当时你爷爷说不用写。”
沈默脑子转得快。
如果李建国真还了钱,爷爷为什么还记着账?
除非——
“你还的是本金还是利息?”沈默问。
李建国愣了愣。“本金啊,三十万。”
“利息呢?”
“什么利息?”
沈默笑了。
“账本上记着,你借三十万,年息两分。”他说,“五年,利息就得三十万。”
李建国脸色白了。
“你逗我呢?”他说,“你爷爷从来没提过利息。”
“账本上写得清清楚楚。”沈默说,“你可以自己来看。”
李建国攥紧拳头。
“沈默,你别逼我。”他说,“这事闹大了,对谁都没好处。”
“我不想闹。”沈默说,“我只想知道,我爷爷是怎么死的。”
两人对视着,谁也不让谁。
马三在旁边咳嗽一声。“那个,李所长,要不咱们找个地方坐下说?”
李建国没理他。
“你爷爷是失足摔死的。”他说,“案子结了。”
“谁结的?”沈默问。
“我。”李建国说。
沈默心里一沉。
这就说得通了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那你告诉我,那天晚上,除了你,还有谁跟踪我爷爷?”
李建国张了张嘴,又闭上。
他犹豫了。
沈默看出不对劲。
“李副所长,”他说,“你儿子在县里上高中吧?”
李建国猛地抬头。
“你查我?”
“不是查你。”沈默说,“是提醒你,有些事,瞒不住。”
李建国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最后,他低声说:“还有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周德胜的司机。”他说,“那天晚上,他开着一辆黑色轿车,停在老宅外面。”
沈默心跳加速。
“你确定?”
“我亲眼看见的。”李建国说,“车没熄火,停了大概十分钟才走。”
沈默转身就走。
马三追上来。“你干嘛去?”
“找周德胜。”沈默说。
“你又找他?”
“他司机。”沈默说,“我要知道,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。”
他掏出手机。
屏幕亮了。
一条新短信。
“你查得太深了。今晚之前,离开镇上。否则,你妈会收到你的骨灰。”
沈默看完,把手机放回口袋。
“谁发的?”马三问。
“不重要。”沈默说,“走吧。”
马三看着他,叹了口气。
“你真服了,你这命是铁打的?”
沈默没回答。
他上了车。
车发动的时候,他看了一眼派出所的大门。
李建国站在门口,正打电话。
沈默心里一紧。
他在给谁打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