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姐那句话说完，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老周站起来，从柜子里翻出一壶茶。
“喝点？”他问沈默。
沈默点点头。
茶是凉的，但喝下去胃里暖和了点。
“我们这儿有个规矩。”老周倒完茶，坐下，“谁先走，谁把灯关了。”
沈默愣了一下。
“就这么简单？”
“就这么简单。”李姐接过话，“反正也没人急着回家。”
她说完又笑了一下，那种笑让沈默想起自己妈。
“你住哪儿？”那个儿子在戒毒所的男人问沈默。
“城南，租的房子。”
“一个人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回去确实没意思。”他说，“我回去了，我老婆就哭。哭完骂我，骂完继续哭。我受不了。”
他叫老刘，在后勤部管仓库。
“你呢？”沈默问那个一直没说话的人。
他叫小陈，比沈默大不了几岁，在技术部。
“我爸住院，我妈让我回去照顾。我回去了，她嫌我照顾不好。我不回去，她又打电话骂我。”小陈说，“所以我干脆不回去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，语气很平。
就像在说今天食堂的菜不好吃。
沈默突然觉得，这些人好像都习惯了。
习惯了不回家，习惯了在办公室待着，习惯了用工作当借口。
“你吃饭了吗？”李姐问沈默。
“没。”
“我这儿有面包。”她从抽屉里翻出一袋，“昨天买的，还新鲜。”
沈默接过来，说了声谢谢。
面包有点硬，但他还是吃了。
老周又给每个人倒了杯茶。
“其实吧，”老周说，“我年轻的时候也像你这样，天天加班。那时候觉得，加班就是努力，努力就能升职。后来发现，升不升职的，也就那样。”
沈默没接话。
他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窗外雨小了。
“你那个方案，明天交？”老周问。
“嗯。”
“那你去我办公室写吧，那边有电脑。”
沈默站起来，跟着老周往外走。
路过走廊的时候，他看见墙上挂着一面锦旗。
“优秀集体”，落款是五年前。
“那玩意儿挂了好几年了。”老周说，“每年都评，每年都是我们。”
他笑了一下。
沈默没笑。
他想起自己面试的时候，HR说这家公司氛围好，同事像家人。
现在他觉得，这话也没错。
只是这家人的方式，有点奇怪。
老周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，桌上堆满了报表。
“电脑开着，你直接用。”老周说完，又回了那间办公室。
沈默坐下来，打开文档。
屏幕上还是空白的。
他盯着光标闪了半天，一个字都没写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他妈。
“儿子，你吃饭了吗？”
“吃了。”
“加班啊？”
“嗯。”
“别太累啊，注意身体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挂了电话，沈默突然想哭。
但他忍住了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楼下停车场空荡荡的，只有老周那辆破桑塔纳还停在那儿。
雨停了。
月亮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