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默盯着屏幕。
光标一闪一闪的。
他脑子里全是老周刚才那句——每年都是我们。
突然，灯灭了。
整个办公室黑了。
“我靠。”沈默骂了一句。
他摸出手机，打开手电。
走廊里传来脚步声。
是老周。
“又跳闸了。”老周的声音很平静，“配电房在楼下，我去看看。”
沈默跟着他。
楼梯间黑漆漆的，只有手机的光晃来晃去。
“这楼太老了。”老周说，“三天两头停电。”
沈默没说话。
他有点慌。
不是怕黑。
是怕这种安静。
配电房在地下室。
门一推开，一股霉味。
老周熟练地拉开电闸。
“啪”一声，灯亮了。
“好了。”老周拍拍手。
沈默松了口气。
然后他听见楼上传来一声尖叫。
“什么声音？”
老周脸色一变，“是小刘。”
他们跑上去。
小刘站在走廊里，脸色煞白。
“怎么了？”老周问。
“我……我看到个人影。”小刘声音发抖，“从窗户那边飘过去了。”
沈默后背一凉。
“你逗我呢？”老周皱眉，“这楼里就咱们几个。”
“我真看见了！”小刘急了。
沈默看向窗户。
外面黑乎乎的，什么也没有。
但窗户上有个手印。
新的。
“这……”沈默指了指。
老周凑过去看。
“妈的。”他骂了一句，“有人来过。”
三个人都沉默了。
沈默想起老周之前说的——办公室锦旗，优秀集体。
他突然觉得，这锦旗背后，可能不只是加班的故事。
“报警吗？”小刘问。
老周摇摇头，“先别。”
他掏出手机，打了个电话。
“喂，是我。你今晚在哪儿？”
电话那头说了什么。
老周的脸色更难看了。
“行，我知道了。”
挂了电话，他看着沈默和小刘。
“是张姐。”老周说，“她说她刚才回来拿东西。”
“张姐？”沈默愣了一下，“她不是回家了吗？”
“她没回。”老周叹了口气，“她一直在楼里。”
沈默和小刘对视一眼。
“为什么？”小刘问。
老周没回答。
他转身往张姐的办公室走。
沈默跟上去。
走廊很长。
灯光有点暗。
沈默突然想起他妈说的话——别太累啊。
他累吗？
好像不累。
就是心慌。
老周推开张姐办公室的门。
张姐坐在椅子上，面前摊着一堆照片。
“你怎么回来了？”老周问。
张姐没抬头。
“我睡不着。”她说。
沈默看见那些照片。
都是一个人。
一个中年男人。
“这是谁？”他问。
张姐抬起头，眼睛红红的。
“我老公。”她说，“他失踪了。”
沈默愣住了。
“失踪？”
“三个月了。”张姐声音很轻，“我不敢回家，怕一个人。”
小刘捂住嘴。
沈默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想说节哀，但觉得不对。
想说会找到的，也觉得假。
老周叹了口气。
“所以你这几个月，一直都睡办公室？”
张姐点点头。
沈默突然明白了。
为什么这些人都留在这儿。
不是不想回家。
是回不去。
他想起自己。
他也回不去。
不是没地方去。
是不敢面对。
“今晚我陪你吧。”沈默说。
张姐抬头看他。
“你……”
“反正我也回不去。”沈默笑了笑，“我那个方案，还没写完。”
老周拍了拍他肩膀。
“行，那咱们今晚就在这儿。”
沈默回到老周办公室，打开文档。
光标还在闪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开始打字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他妈。
“儿子，你还在加班？”
“嗯。”
“早点回来吧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挂了电话。
沈默盯着屏幕。
他突然觉得，这个办公室，可能才是他的家。
至少现在。
外面传来脚步声。
是小刘。
“沈默，你饿不饿？”
“有点。”
“我去楼下便利店买点吃的。”
“我跟你去。”
他们走到电梯口。
电梯门开了。
里面站着一个人。
一个陌生男人。
穿着保安制服。
“你是谁？”小刘问。
男人笑了笑。
“新来的保安。”他说，“今晚值班。”
沈默盯着他的脸。
觉得有点眼熟。
但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。
“哦。”小刘点点头，“那你忙。”
男人走出电梯。
往走廊深处走去。
沈默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个背影。
很像张姐照片里的人。
他心里一紧。
“等等。”
男人没停。
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沈默的心跳得厉害。
他想起张姐说的话。
——他失踪了。
三个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