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事部在四楼。
走廊灯坏了一半。
忽明忽暗。
我敲门。
没人应。
再敲。
“谁啊?”里面传来声音。
“策划部,沈默。”我说,“查个档案。”
门开了条缝。
一张脸探出来。
是个女的,三十多岁,戴着眼镜。
“这么晚?”她说。
“急事。”我说。
她打量我。
“进来吧。”
办公室很乱。
桌上堆满文件。
电脑屏幕亮着。
“查谁?”她说。
“王建军。”我说。
她愣了。
“那个保安?”
“对。”我说。
“他怎么了?”
“我想看看他的离职记录。”我说。
她看了我一眼。
“你等会儿。”
她转身翻柜子。
翻了好久。
“找到了。”她说。
递给我一个档案袋。
我打开。
里面就一张纸。
离职申请表。
原因写的是:个人原因。
“就这些?”我说。
“嗯。”她说。
“没有别的?”我说。
“没了。”她说。
“可系统里写的是盗窃。”我说。
她脸色变了。
“你看到了?”她说。
“看到了。”我说。
她沉默。
“那是内部记录。”她说,“对外不公开。”
“偷了什么?”我说。
她摇头。
“不能说。”她说。
“为什么?”我说。
“签了保密协议。”她说。
“妈的。”我忍不住骂了一句。
“你别这样。”她说。
“那你告诉我。”我说。
她看着我。
“你确定要知道?”她说。
“确定。”我说。
她叹了口气。
“偷的是钱。”她说。
“多少?”我说。
“二十万。”她说。
我愣住了。
“二十万?”我说。
“对。”她说。
“他偷公司二十万?”我说。
“不是公司。”她说,“是同事的。”
“谁的?”我说。
“张芳的。”她说。
张芳?
张姐的妹妹。
“张芳的二十万?”我说。
“对。”她说。
“她哪来的二十万?”我说。
“借的。”她说。
“借给建军的?”我说。
“对。”她说。
“然后建军偷了?”我说。
“对。”她说。
“你逗我呢?”我说。
“真的。”她说。
我靠。
“那为什么记录写的是盗窃?”我说。
“公司不想闹大。”她说。
“所以开除他?”我说。
“对。”她说。
“那二十万呢?”我说。
“不知道。”她说。
“张芳知道吗?”我说。
“知道。”她说。
“她没报警?”我说。
“没有。”她说。
“为什么?”我说。
她看着我。
“因为张芳喜欢他。”她说。
我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喜欢他?”我说。
“对。”她说。
“可张姐说她是被逼的……”我说。
“那是后来的事。”她说。
“什么意思?”我说。
她摇头。
“我只能说这么多。”她说。
“你再想想。”我说。
“不行。”她说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我说。
她没说话。
我站起来。
“谢谢。”我说。
“不客气。”她说。
我走到门口。
又停下。
“最后一个问题。”我说。
“嗯?”
“张芳跳江的时候,建军知道吗?”我说。
她愣住了。
“知道。”她说。
“他什么反应?”我说。
“他哭了。”她说。
“然后呢?”我说。
“然后他跑了。”她说。
“跑哪儿了?”我说。
“不知道。”她说。
我看着她。
“谢谢。”我说。
推开门。
走廊还是那么暗。
我往回走。
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张芳喜欢建军。
建军偷了她的钱。
张芳跳江。
建军逃跑。
可张姐说建军没死。
那这十年,建军到底在躲什么?
钱?
还是人?
我走到楼梯口。
突然听到楼下有声音。
脚步声。
很轻。
我往下看。
没人。
“谁?”我说。
没人应。
心跳加速。
我慢慢往下走。
走到二楼。
拐角处。
地上有个烟头。
红塔山。
还冒着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