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那头,那个声音又响了一遍。
“默子,是我。”
沈默握着手机,手指发白。
他爸,沈建国。
二十年没见的人,突然打电话来了。
“你在哪儿?”沈默说,声音很干。
“别管我在哪儿。”沈建国说,“你听着,账本最后一页,别给任何人看。”
“为什么?”沈默说。
“因为那笔钱,是我借的。”沈建国说,“你爷爷的死,跟我有关。”
沈默脑袋嗡了一下。
“你说什么?”他说。
“那天晚上,我在老宅。”沈建国说,“我跟李建国吵了一架,他推了你爷爷,我跑了。”
“你跑了?”沈默说,“你就这么跑了?”
“我怕。”沈建国说,“我怕坐牢。”
沈默笑了,笑得很苦。
“你怕坐牢,你儿子就不怕?”他说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现在在哪儿?”沈默说。
“我在镇上。”沈建国说,“我想见你。”
“好。”沈默说,“老地方,老茶馆。”
“不行。”沈建国说,“周德胜的人盯着那儿。”
“那你说哪儿。”沈默说。
“你爷爷的老宅。”沈建国说,“今晚十点,我一个人来。”
沈默挂了电话。
他站在街上,天已经黑了。
路灯亮起来,照着他的影子。
他掏出手机,想给赵磊打电话,又放下了。
这事儿,只能自己扛。
他回了老宅,坐在堂屋里,等着。
墙上的钟滴答滴答。
九点五十,门响了。
沈默站起来,走过去,开了门。
门外站着一个人,瘦瘦的,头发花白。
是沈建国。
二十年没见,老了。
沈默看着他,没说话。
沈建国走进来,看了看堂屋,叹了口气。
“还是老样子。”他说。
“坐吧。”沈默说。
沈建国坐下,从兜里掏出一包烟,抽出一根,点上。
“你妈还好吗?”他说。
“还好。”沈默说,“你当年为什么跑?”
沈建国猛吸了一口烟。
“那天晚上,我找爸借钱。”他说,“他不借,说我败家。我跟他吵了一架,就走了。后来李建国来了,我不知道他干了什么。我听到楼上有动静,跑回去看,爸已经掉下来了。”
“你就跑了?”沈默说。
“我害怕。”沈建国说,“李建国是警察,我斗不过他。”
“那你这二十年去哪儿了?”沈默说。
“南方。”沈建国说,“打工,躲着。”
“你现在回来干什么?”沈默说。
沈建国掐灭了烟。
“我听说你在查这事儿。”他说,“我怕你出事。”
“我已经出事了。”沈默说,“我妈差点死了。”
沈建国低下头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说。
沈默没说话。
屋里很静。
突然,外面传来脚步声。
沈默站起来,走到窗边,往外看。
院子里,站了好几个人。
领头的是周德胜。
他叼着烟,笑了。
“沈默,我就知道你会来这儿。”他说。
沈默回头,看着沈建国。
沈建国脸色白了。
“你带人来了?”沈默说。
“没有。”沈建国说,“我发誓,我一个人来的。”
沈默盯着他。
沈建国眼神躲闪。
“你骗我。”沈默说。
“我没有。”沈建国说。
外面,周德胜喊了。
“沈默,出来吧,咱们聊聊。”他说,“你爸那笔账,也该算算了。”
沈默咬了咬牙。
他打开门,走出去。
周德胜身后,站着五六个人。
“你想干什么?”沈默说。
“不干什么。”周德胜说,“就想看看你爸,顺便把账结了。”
“什么账?”沈默说。
“五百万。”周德胜说,“你爸欠的,连本带利,八百万。”
沈默回头,看着沈建国。
沈建国站在门口,低着头。
“是真的。”他说。
沈默笑了。
“搞毛啊。”他说,“你们一个个的,都他妈在骗我。”
周德胜吐了口烟。
“小子,你挺能折腾。”他说,“但你折腾不过命。”
沈默看着他,没说话。
“账本,交出来。”周德胜说,“你爸,我带走。这事儿就算了。”
“我要是不交呢?”沈默说。
周德胜笑了,笑得很冷。
“那你就跟你爸一起,留在这儿。”他说。
沈默握紧拳头。
突然,院墙外传来警笛声。
周德胜脸色变了。
“谁报的警?”他说。
没人说话。
警笛声越来越近。
周德胜转身就跑,他手下也跟着跑了。
沈默站在原地,没动。
警车停在门口,张叔走下来。
“沈默,没事吧?”他说。
“没事。”沈默说。
张叔看了看沈建国。
“你是沈建国?”他说。
沈建国点头。
“跟我走一趟。”张叔说。
沈建国看了看沈默,没说话,跟着走了。
沈默站在院子里,看着他们离开。
他掏出手机,给赵磊发了条短信。
“我爸回来了。”
赵磊回得很快。
“卧槽,真的假的?”
“真的。”沈默说,“他被张叔带走了。”
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赵磊说。
沈默抬起头,看着夜空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周德胜的短信。
“沈默,你赢了这一局。但你爸在我手里,明天见。”
沈默愣住了。
他爸不是被张叔带走了吗?
他赶紧给张叔打电话。
“张叔,我爸呢?”他说。
“你爸?”张叔说,“我没看见他啊。”
沈默脑子嗡了一下。
刚才那个人,是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