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默关上门,把玉佩揣进怀里。
银子在兜里硌得慌。
他坐回柜台后面,盯着门口发呆。
刚才那疤脸男人,走路没声音。
跟鬼一样。
他想起爷爷以前说过的话——
“江湖上的人,走路都不带响。”
当时他还笑,觉得爷爷吹牛。
现在信了。
天色暗下来。
沈默点了盏油灯,昏黄的光映在墙上,影子晃来晃去。
他翻出白芷留下的那张纸,上面写着“铁算盘”的地址。
城南老槐树。
疤脸男人去了,然后呢?
他会找到铁算盘吗?
找到之后会发生什么?
沈默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自己卖了第一个情报,赚了十两银子。
但心里不踏实。
像是被人推着走。
白芷推了一下,疤脸男人又推了一下。
他不知道下一步会踩到哪里。
“咚咚咚。”
敲门声。
沈默一愣。
天都黑了,谁还来?
他起身走到门口,没急着开门。
“谁?”
“买东西的。”
声音很哑,像是嗓子被砂纸磨过。
沈默犹豫了一下,拉开门闩。
门开了一条缝,月光照进来。
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浑身是血。
沈默后退一步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了?”
那人抬起头,脸上有道新伤,从额头划到下巴,血还在往下淌。
“老板,卖情报吗?”
沈默盯着他。
“你这样子,先止血吧。”
“不用。”那人说,“我时间不多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,扔在地上。
是一块令牌。
铁制的,上面刻着一个“算”字。
“铁算盘的令牌。”那人说,“他死了。”
沈默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死了?”
“刚死的。”那人说,“疤脸干的。”
沈默心跳加速。
疤脸男人找到铁算盘了?
然后杀了他?
“你告诉我这个干什么?”沈默问。
那人咧嘴笑了笑,血从嘴角流下来。
“因为下一个,就是你。”
沈默后背一凉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疤脸杀铁算盘,是因为铁算盘出卖了他。”那人说,“你卖了铁算盘的下落,疤脸觉得你也知道太多。”
“我什么都不知道!”沈默说。
“疤脸不信。”那人说,“他让我来传话——明天日落之前,离开这间铺子,否则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否则什么?”沈默追问。
那人没说话,只是指了指自己的脸。
那道新伤。
沈默明白了。
“不然就跟你一样?”
“不。”那人说,“不然就跟我一样,但没我这么走运。”
说完,他转身就走。
沈默追出去,那人已经消失在夜色里。
地上只剩那枚铁令牌。
他弯腰捡起来,入手冰凉。
铁算盘死了。
疤脸要杀他。
沈默站在门口,风吹得油灯晃来晃去。
他攥紧令牌,手指发白。
不是吧?
这才开张第一天。
就惹上杀身之祸了?
他回头看了一眼铺子。
爷爷留下的老宅。
情报换命。
现在命真要没了。
他忽然想起白芷。
那个女人,到底是谁?
她为什么要告诉他爷爷的事?
为什么要让他卖情报?
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这样?
沈默关上铺子门,背靠着门板,大口喘气。
银子还在兜里。
令牌还在手里。
命,还在身上。
但明天呢?
他抬头看着屋顶。
“爷爷,你到底给我留了个什么摊子?”
没人回答。
只有风在响。
他决定不跑。
跑,能跑到哪去?
疤脸能找到他一次,就能找到第二次。
不如……
他看向柜台后面的抽屉。
那里有白芷留下的另一张纸条。
上面写着:
“有麻烦,城南破庙,找‘哑巴’。”
沈默犹豫了一下。
然后拉开抽屉,把纸条揣进怀里。
他推开门,走进夜色里。
身后,杂货铺的门在风中轻轻晃动。
咯吱——
咯吱——
像是什么东西在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