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渡掉进裂缝。
黑气裹着他往下坠。
冷。
刺骨的冷。
他听见哭声。
顾长生的哭声。
不是那种嚎啕大哭。
是憋着的。
像怕被人听见。
沈渡伸手去摸。
摸到一片水渍。
是眼泪。
“你来了。”顾长生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。
“你在哪?”沈渡问。
“我就在你面前。”
沈渡睁大眼睛。
什么都看不见。
只有黑。
黑得发稠。
“别动。”顾长生说。“我牵你。”
一只手伸过来。
冰的。
像死人手。
沈渡攥住了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沈渡说。“躲在这种地方哭。”
顾长生没接话。
只是攥紧他的手。
往前走。
脚下是软的。
踩着像踩在肉上。
沈渡不敢往下想。
走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。
前面出现光。
暗红色的光。
像血。
顾长生停下来。
“到了。”她说。
沈渡看见一座坟。
坟前立着碑。
碑上写着——
沈渡之墓。
“不是吧。”沈渡说。“我自己的坟?”
“嗯。”顾长生说。“你埋在这里一百年了。”
沈渡盯着那块碑。
碑很旧。
长满了青苔。
碑脚放着几朵花。
是新鲜的。
“谁放的?”他问。
“我。”顾长生说。“每隔三天来一次。”
“你不是在裂缝里吗?”
“裂缝就是我的家。”顾长生说。“我不在裂缝里,我就在坟里。”
沈渡转头看她。
顾长生的脸终于能看清了。
苍白。
瘦。
眼睛红红的。
像刚哭过。
“你一直在这?”沈渡问。
“一百年。”顾长生说。“等你来。”
“等我做什么?”
“等你记起来。”
顾长生伸手。
指向碑。
碑上的字开始变。
沈渡之墓变成了另一行字。
顾长生与沈渡合葬之墓。
“我们……”沈渡愣住了。“我们是夫妻?”
“是。”顾长生说。“你死的那天。我们刚拜完堂。”
沈渡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。
红烛。
喜字。
鞭炮声。
还有血。
很多血。
“镇魂大战那天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顾长生说。“你替我挡了那一刀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我把你拆成三份。”顾长生说。“苏棠、我、还有现在的你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不拆。你就彻底散了。”
沈渡蹲下来。
摸了摸那块碑。
碑是凉的。
像他现在的体温。
“我该做什么?”他问。
“选。”顾长生说。“选继续当钥匙。还是当回沈渡。”
“有区别吗?”
“有。”顾长生说。“当钥匙。阴阳街永远太平。当回沈渡。你会死。”
沈渡笑了。
“我已经死过一次了。”他说。“还怕第二次?”
顾长生没笑。
她看着他。
眼神很复杂。
“不一样。”她说。“这次是彻底消失。”
沈渡站起来。
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
“那就消失吧。”他说。“反正我也当腻了钥匙。”
顾长生低下头。
肩膀在抖。
沈渡伸手。
摸了摸她的头。
“别哭了。”他说。“一百年都等了。还差这一会儿?”
顾长生抬起头。
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“我等你。”她说。“等你回来。”
沈渡没说话。
他转身。
朝坟走去。
坟裂开了。
露出一个洞。
洞里黑漆漆的。
像一张嘴。
他听见身后传来声音。
是脚步声。
很多脚步声。
回头。
看见苏棠站在远处。
她身后。
站着无数个鬼。
全是阴阳街的鬼。
他们看着他。
不说话。
苏棠开口。
“去吧。”她说。“我们在外面等你。”
沈渡点点头。
跳进洞里。
黑暗吞没了他。
他听见顾长生在喊。
“沈渡——”
声音越来越远。
然后。
他听见另一个声音。
是笑声。
熟悉的笑声。
百年前那个沈渡的笑声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那人说。“我等你很久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