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渡往前走。
身后跟着一百零八个他。
整条街的鬼都跟上来了。
脚步声乱糟糟的。
像踩在人心上。
“等等。”
有人喊。
沈渡回头。
是那个红嫁衣的自己。
她站在街中间。
灯笼掉在地上。
“你真要拆?”
“嗯。”
“拆了之后呢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些鬼去哪?”
“爱去哪去哪。”
红嫁衣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“你疯了。”她说。“你知不知道拆了街,你也会消失?”
沈渡愣住。
“什么?”
“你是阴阳街本身。”红嫁衣说。“街在,你在。街没了,你也……”
她没说下去。
沈渡沉默。
身后那些鬼也安静了。
“妈的。”沈渡骂了一句。“真有你的。”
他挠挠头。
“那也得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不想一辈子当条街。”沈渡说。“我想当人。”
红嫁衣看着他。
“你逗我呢?”
“没逗你。”沈渡说。“我当了十四辈子的街了。腻了。”
他转身。
继续走。
身后脚步声又响起来。
红嫁衣站在原地。
没动。
沈渡走到街尽头。
那里有扇门。
黑色的。
门上有锁。
锁上刻着三个字。
“阴阳街”。
沈渡伸手。
握住锁。
“等等。”
背后有人说话。
沈渡回头。
是顾长生。
她站在几步外。
脸色白得吓人。
“你不能拆。”她说。“拆了,百年前的镇魂大战就白打了。”
“关我屁事。”
“那些鬼会出去。会害人。”
“它们现在也在害人。”沈渡说。“困在这儿,它们更恨。”
顾长生看着他。
“你真要这么做?”
“嗯。”
“那我也拦不住你。”
她走过来。
站在沈渡面前。
“但我得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拆了街。”顾长生说。“我会死。”
沈渡手一顿。
“为什么?”
“我是你的一部分。”顾长生说。“你拆掉自己,我也会消失。”
沈渡盯着她。
“那你呢?”
“我愿意。”顾长生笑了。“我活了一百多年。累了。”
沈渡没说话。
他低头看着锁。
“卧槽。”他说。“真麻烦。”
他抬头。
“还有谁要死的?”
没人说话。
“行。”沈渡说。“那就不拆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不拆了。”沈渡把锁扔地上。“换个办法。”
“什么办法?”
沈渡笑了。
“让街自己走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街是活的。”沈渡说。“让它自己搬个地方。”
顾长生愣住。
“搬哪儿?”
“搬我身上。”沈渡说。“我把街吞了。”
所有人都看着他。
“你疯了。”红嫁衣说。
“可能吧。”沈渡说。“但总得试试。”
他闭上眼睛。
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张开嘴。
整条街开始震动。
灯笼乱晃。
鬼魂尖叫。
地面裂开。
沈渡感觉有什么东西往喉咙里涌。
很凉。
像喝了一大口井水。
他睁开眼。
看见顾长生在笑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她说。
然后她开始透明。
像纸一样。
飘散。
“别死。”沈渡说。
“死不了。”顾长生的声音越来越远。“我只是……回你身体里了。”
她消失了。
沈渡低头。
看见自己胸口多了一个灯笼图案。
发着光。
他抬头。
街上空荡荡的。
鬼都没了。
红嫁衣也不见了。
只有那个一百零八号的自己。
站在街中间。
看着他。
“成功了?”那人问。
“好像吧。”沈渡说。
他低头看看胸口。
“拆了?”
“拆了。”
“那我们现在干嘛?”
沈渡想了想。
“去找个地方喝酒。”他说。
“喝酒?”
“嗯。”沈渡说。“我当了十四辈子街。没喝过酒。”
那人笑了。
“行。”
他们转身。
往街外走。
走到门口。
沈渡突然停下。
“怎么了?”
沈渡没说话。
他盯着门外。
外面站着一个人。
穿着红嫁衣。
但不是刚才那个。
是苏棠。
她站在那里。
手里提着一盏灯笼。
灯笼上写着四个字。
“新郎来了”。
她笑了。
“沈渡。”她说。“你终于出来了。”
沈渡愣住。
“你不是死了吗?”
“死过。”苏棠说。“又活了。”
她往前走一步。
“你吞了街。”她说。“现在你身上有整条阴阳街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。”苏棠说。“你欠我的。该还了。”
沈渡看着她。
“还什么?”
“命。”苏棠说。“你欠我一条命。十四辈子前欠的。”
她举起灯笼。
灯笼里的火突然变绿。
“现在。”她说。“该还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