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他妈真没想到她会站在我家门口。
凌晨两点，我加班回来，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盏，剩下那盏忽明忽暗的。我掏钥匙的时候，看见门口蹲着个人影，吓得我手机差点掉了。
是她。
灰色卫衣，头发散着，抱着膝盖蹲在我门口，像一只被雨淋透的猫。她听见脚步声，抬起头来，眼睛红红的，鼻尖也红红的。
“你……”我愣在原地，“你怎么在这？”
她站起来，腿好像蹲麻了，晃了一下才站稳。“我……我找不到地方去了。”声音哑得厉害，像是哭了很久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我被房东赶出来了。”她扯了扯嘴角，想笑又没笑出来，“今天交房租，我没钱。他把我的东西扔出来了。”
我脑子嗡了一下。然后想起冰箱里那半盒草莓，想起那张纸条，想起她是怎么知道我家门牌号的。
“等等，”我说，“你怎么知道我住哪？”
她低下头，手指绞着卫衣下摆。“那天晚上……你走了以后，我又回便利店了。收银台那个大姐告诉我的，她说你经常来，就住对面小区，还说你总是买打折的吐司。”
不是吧。
“所以你昨晚就跟着我了？”
“没有没有！”她赶紧摆手，“我就是……想谢谢你收了我的草莓，所以今天去便利店问了你的门牌号，想着给你送点东西。”她顿了一下，“然后我就没地方去了。”
我靠在墙上，叹了口气。离谱。
“你在这蹲了多久？”
“三个小时吧。”她小声说，“我怕你加班，不敢敲门。”
楼道里安静了几秒。声控灯灭了，又亮了。我看着她，她看着我，她眼眶里又开始蓄水。
“先进来吧。”我说。
她愣了一下，然后使劲点头。
我打开门，她跟在我后面进来。出租屋很小，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，地上堆着几箱泡面。她站在门口，没敢往里走。
“随便坐。”我指了指床边。
她坐下来，双手放在膝盖上，像个做错事的小孩。我去冰箱里拿那半盒草莓，打开一看，已经有点软了，但还能吃。
“吃吗？”
她摇摇头，又点点头。
我把草莓放在她面前，她拿了一颗，咬了一小口。然后眼泪就掉下来了，一颗一颗砸在手背上。
“对不起，”她一边哭一边说，“我今天真的太倒霉了。被裁了，又被赶出来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。”
我站在旁边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就看着她哭，看着那盒草莓慢慢被她吃完。
等她哭够了，我问她：“你叫什么？”
“林小满。”她擦了擦眼睛，“你呢？”
“周远。”
她笑了一下，这次是真的笑了。“谢谢你，周远。”
我挠了挠头，有点不好意思。然后我看见她帆布袋里露出一角，是一张纸条。她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，赶紧把纸条往里面塞了塞。
“那是什么？”我问。
“没……没什么。”
她越这样我越好奇。我伸手去拿，她躲了一下，但还是被我抢过来了。
纸条上写着几个字，歪歪扭扭的，像是很匆忙写的：
“草莓给你，别难过。”
我抬头看她。
她低下头，耳朵红了。
“本来想留给你的，”她小声说，“但是后来……我自己吃了。”
我拿着那张纸条，突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没那么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