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没亮。
陆远就醒了。
肩膀的伤还在疼,但他没吭声。
队长靠在墙角,眯着眼。
阿坤在翻背包,嘴里嘟囔着。
“妈的,就这点东西。”
陆远走过去,看了眼。
几块压缩饼干,一壶水,一把匕首。
“够了。”他说,“上去再说。”
阿坤抬头。
“你真不怕?”
“怕。”陆远说,“但怕也得去。”
队长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灰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,“通道那边我熟。”
三人出了仓库。
地下城还安静着。
只有通风管道嗡嗡响。
队长带路,拐了几个弯。
到了第四层尽头。
铁门还开着。
赵明站在里面。
“你们来了。”他说。
陆远点头。
赵明递过来一个铁盒子。
“解药,够三个人用一个月。”他说,“上去后每天吃一粒,能扛辐射。”
陆远接过来,塞进兜里。
“多谢。”
赵明看着他。
“小心。”他说,“‘净化者’的人可能已经知道你们了。”
陆远一愣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昨晚有人来查过。”赵明说,“问起你的事。”
队长皱眉。
“谁?”
“不认识。”赵明说,“穿着黑衣服,戴着面具。”
陆远手心出汗。
“他们找到这了?”
“暂时没有。”赵明说,“但快了。”
阿坤骂了一句。
“我真服了,还没出发就被盯上。”
陆远深吸一口气。
“走。”他说,“现在就走。”
三人转身。
赵明在后面喊了一句。
“记住,上去后别往东走。”
“那边是辐射区,活不了。”
陆远没回头。
他们走进通道。
楼梯很长。
一圈一圈往上。
灯光越来越暗。
空气越来越闷。
走了大概半小时。
队长停下。
“到了。”他说。
前面是一扇铁门。
锈得厉害。
陆远伸手推了推。
纹丝不动。
“锁着的?”
队长从兜里掏出把钥匙。
“早准备好了。”他说,“以前当治安队长时留的。”
钥匙插进去。
咔嗒一声。
门开了。
一股热浪扑过来。
带着焦糊味。
陆远眯着眼。
外头灰蒙蒙的。
天是黄的。
地面裂着缝。
远处有烧焦的树。
陆远踏出去。
脚踩在灰上。
软绵绵的。
阿坤跟出来,咳了两声。
“这鬼地方。”他说。
队长最后一个出来。
把门关上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,“找个地方落脚。”
陆远看了眼天空。
太阳模模糊糊的。
像隔了层雾。
他突然想笑。
三十年了。
终于上来了。
但还没来得及感慨。
远处传来引擎声。
轰隆隆的。
队长脸色一变。
“趴下!”
三人赶紧蹲下。
一辆黑色车从废墟后头开过来。
车顶上架着枪。
车身上画着个符号。
一个圆圈,中间有条竖线。
陆远没见过。
但队长认识。
“妈的。”他小声说,“‘净化者’的人。”
车停在几十米外。
下来两个人。
都穿着黑衣服。
戴着面具。
他们四处看了看。
然后朝这边走来。
陆远心跳加速。
他握紧口袋里的匕首。
阿坤在发抖。
队长压低声音。
“别动。”他说,“别出声。”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踩在灰上。
沙沙的。
陆远屏住呼吸。
一个人停在三米外。
他转过身。
陆远能看见他的靴子。
黑色的。
沾着灰。
那人站了几秒。
然后开口。
“这边没人。”他说。
另一个声音传来。
“撤。”
脚步声远了。
引擎声重新响起。
车开走了。
陆远慢慢抬起头。
车尾消失在废墟后头。
他松了口气。
但队长没动。
“他们知道我们上来了。”队长说。
陆远看着他。
“这么快?”
“可能是赵明那边漏了消息。”队长说,“也可能是我们出来时被发现了。”
阿坤站起来。
“那怎么办?”
陆远想了想。
“先往西走。”他说,“赵明说了,东边是辐射区。”
队长点头。
三人开始走。
废墟一片连着一片。
偶尔能看到骨头。
不知道是人还是动物的。
走了大概一个小时。
前面出现一片矮墙。
墙后头有烟。
细细的。
队长停下来。
“前面有人。”他说。
陆远也看见了。
他犹豫了一下。
“过去看看。”他说,“如果是幸存者,说不定能换点情报。”
三人靠近。
墙后头是个小院子。
院子里坐着个人。
老头。
瘦得皮包骨。
正在烧火。
看见他们,老头抬起头。
眼睛浑浊。
“你们是谁?”他问。
陆远还没开口。
老头突然笑了。
“又来了。”他说,“又有人上来送死了。”
陆远皱眉。
“送死?”
老头指了指远处。
“那边。”他说,“‘净化者’的老巢。”
“就在那座山下。”
陆远看过去。
远处有座山。
黑乎乎的。
山顶上有东西在发光。
老头咳嗽了几声。
“他们一直在等。”他说,“等像你们这样的人。”
“等你们自己送上门。”
队长脸色难看。
阿坤握紧拳头。
陆远盯着那座山。
心里头翻腾着。
他突然想起赵明的话。
“毁掉他们。”
可怎么毁?
他连对方有多少人都不知道。
老头又笑了。
“怕了?”他说,“怕就回去。”
“回去躲着。”
“等死。”
陆远没说话。
他摸了摸兜里的小瓶子。
解药还在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“我们不走。”他说。
老头看着他。
“有骨气。”他说,“但没用。”
陆远没理他。
他转身看向队长和阿坤。
“先找个地方休息。”他说,“晚上再想办法。”
队长点头。
三人绕过院子。
往废墟深处走。
陆远心里头乱糟糟的。
但他知道。
不能回头。
回头就是死路。
往前走。
至少还有机会。
哪怕机会小得可怜。
他抬头看天。
太阳还是模模糊糊的。
像隔了层灰。
他突然想起地下城那棵小苗。
不知道还活着没。
但已经不重要了。
现在。
他得先活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