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照片。
灯亮着。
我爸站在门口,笑得跟傻子一样。
老张头站在旁边,手里端着杯茶。
背面那行字,我翻来覆去看了三遍。
“这盏灯,是你爸留给你的。”
留给我?
我抬头看那盏灯。
黄黄的,旧旧的,挂在那根横梁上。
我爸挂了二十多年。
我他妈从来没想过,这灯还能是留给我的。
门又被推开。
老周头冲进来,脸都白了。
“阿诚!搞毛啊!明天就拆了,你还在看照片?!”
“老周叔,你说这灯,我爸挂了多少年?”
老周头一愣。
“二十……二十三年吧。”
“为什么挂?”
“你爸说,茶馆得有盏灯,亮着,人才愿意来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那现在呢?”
老周头张了张嘴。
“现在……现在要拆了。”
“拆了,灯怎么办?”
老周头没说话。
我走到柜台后面,拉开抽屉。
里面是那封信,那张照片,还有那个骨灰罐。
骨灰罐里,是我爸的骨灰。
还有老张头留下的纸条。
纸条上写着:
“阿诚,灯灭了,就回家。”
回家?
回哪?
茶馆就是我家。
我掏出手机,打给老张头。
没人接。
再打。
还是没人接。
“卧槽。”
我骂了一句。
老周头看着我,“怎么了?”
“老张头电话打不通。”
“他孙子呢?”
“也没接。”
我冲出茶馆。
老周头跟在后面。
“阿诚!你去哪?!”
“河坝!”
“现在?!”
“对!”
我跑起来。
巷子黑漆漆的,路灯坏了好几盏。
跑到巷口,一辆车停在那。
车窗摇下来。
是老张头的孙子。
“阿诚哥,上车。”
“你爷爷呢?”
“在河坝。”
“他电话怎么不接?”
“手机掉河里了。”
我拉开车门。
老周头也挤上来。
车开得飞快。
到了河坝,老张头坐在坝上。
旁边放着个酒瓶。
我走过去。
“老张头,你搞什么?”
他转过头,看着我。
“阿诚,你来了。”
“废话!你手机掉河里了?!”
“嗯。”
“故意的?”
“不是。”
他站起来,拍了拍屁股。
“阿诚,那盏灯,你爸挂上去的时候,跟我说过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他说,这灯亮着,就有人记得茶馆。灯灭了,就没人记得了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所以你爸把灯留给你。”
“留给我?”
“对。”
老张头看着我。
“阿诚,明天茶馆拆了,灯你带走。”
“带走?”
“对。”
“带哪去?”
“带回家。”
我张了张嘴。
“我……我家在哪?”
老张头笑了。
“你有家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。
是钥匙。
“河坝旁边那间老房子,你爸买下来的。他说,要是哪天茶馆没了,你就住那。”
我看着那把钥匙。
“我爸……买了个房子?”
“对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九二年。”
我脑子一片空白。
“九二年?那不是我刚出生那年?”
“对。”
老张头把钥匙塞到我手里。
“阿诚,你爸什么都算好了。”
我捏着钥匙。
凉的。
“那茶馆呢?”
“茶馆拆了。”
“灯呢?”
“你带走。”
我站着没动。
风吹过来。
老张头转身走了。
“老张头!”
他停住。
“你明天……来吗?”
“来。”
“几点?”
“灯灭的时候。”
他走了。
我站在河坝上。
手里是那把钥匙。
老周头拍了拍我肩膀。
“阿诚,回家吧。”
我点了点头。
回到茶馆,灯还亮着。
我搬了把梯子,爬上去。
把灯取下来。
线断了。
灯灭了。
茶馆黑了。
我站在黑暗里。
手里捧着那盏灯。
门被推开。
老张头的孙子站在门口。
“阿诚哥,我爷爷说,灯灭了,就回家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家在哪?”
他指了指河坝的方向。
“那。”
我抱着灯,走出去。
巷子空荡荡的。
明天就拆了。
我走到河坝,找到那间老房子。
钥匙插进去。
门开了。
里面黑漆漆的。
我摸到开关。
灯亮了。
是一盏一模一样的灯。
黄黄的,旧旧的。
我站在门口。
身后有人说话。
“阿诚,欢迎回家。”
我转过头。
老张头站在那。
旁边是他孙子。
再旁边,是老周头。
我笑了。
“这灯,也是我爸挂的?”
“对。”
“他什么时候挂的?”
“九二年。”
我走进屋。
灯亮着。
明天茶馆拆了。
但我有家了。